圣诞节后的第二天，bj的天阴像一块铅板。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长城饭店门口。

李学长从后座钻出来，把西装扣子扣上，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八十年代的白色建筑。长城饭店在东三环边上立了快二十年，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泛黄了，但大堂的水晶灯还是亮能把人的影子照出三个。

“六楼。”雷鸣从副驾驶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李学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与自己一道钻出来的徐勇，二人默契地眼神交流了一番，都没有说话。

三人安静地走进电梯，随着电梯门轻微关闭，徐勇突然轻声问道：

“想好了？”

李学长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电梯墙上自己的影子。

然后这影子就在他眼中渐渐幻化成另一个陌生的丶年轻的面容。

一年前他还觉余江只是个运气好的学弟。

那时候刚上线，底子是天网的——天网如何，他们都知道。

因此，一开始，没有任何人在意。

更何况，他在矽谷待过，知道nfk是怎么被l一步一步甩开的——不是因为技术差，是因为产品叠代慢了一拍，市场反应慢了半拍。

他觉，百度无论是在市场还是技术上，都不可能被一个实验室产品打败。

然而……

在上线之后，一切都变不可预料起来。

首先是如有神助一般抓住了911这个千载难逢的特殊tn，紧接着顺势展开全网推广，最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阿里巴巴合作，在半年内就完成了商业模式的构建。

而随后……他们推出产品及叠代的速度更是让人应接不暇。

从浏览器到输入法，再到百科丶问答丶图片丶p3……

这些每个功能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创新，但每多一个产品，的搜索入口就多一个流量来源。

天慧网吧管理系统的装机量是垄断级别的触达渠道，全国百分之九十八的网吧，每台电脑开机后第一个看到的搜索框，都是。

他后来找人调过慧江给导流的渠道清单。

一页a4纸，密密麻麻十来条。

yy弹窗丶u浏览器默认首页丶123导航丶17173游戏门户底部搜索框丶传登录器启动画面丶封神幻想内置帮助搜索丶慧江网吧管理系统每台客户机的默认主页，每一条渠道覆盖的用户群都不一样，但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搜索框。

百度拿什么打？

他可以让百度的分词算法比快零点二秒，可以让搜索结果的相关性提高三个百分点，但一个用户在网吧打开电脑之后，浏览器默认打开的是一个叫123的导航页面，地址栏旁边那个搜索框直接接了，这个用户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百度的搜寻引擎。

这不是技术问题。

这是阵地问题。

他后来才意识到，从竞价排名到百科问答到浏览器，每一个新功能都在给搜索导流。他查过的流量来源数据，直接访问的比例不到四成，剩下的六成全是从慧江系的其他产品过来的。

自己这个学弟，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做搜寻引擎。

他是在建一个流量帝国！

而搜索，只是他的入口之一！

——yy是入口丶123是入口丶网吧管理系统是入口丶17173是入口丶连游戏客户端的启动画面都在给做推广。

百度没有这些入口，百度只有一个搜索框。

当你的对手有十个门的时候，你只有一个门，哪怕你的门比他所有的门都好看，你也打不赢。

“如果我们再不谋求改变，寻求支持……那么会连现在的市场份额都保不住。”

李学长答非所问地轻声道，但态度却已明确无误。

徐勇看着自己这个多年的好友和创业夥伴，轻轻叹了口气。

电梯缓缓上升。

徐勇又轻声问道，带着一丝疑惑：“那雅虎为什么选我们，不选天慧？”

“天慧不卖，或者说，他们出不起钱……雅虎的人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把天慧，或者说慧江列为对手了。”李学长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号，轻声道：“慧江手里攥着阿里的股份丶传的流水丶网吧的渠道，不缺钱，至少不缺人民币，就算雅虎拿美金砸他，我们的那位优秀学弟也是不会松手的。”

雷鸣站在后面，也是轻轻一笑。

他也算是余江的正牌学长，抛开彼此公司而言，余江确实是北大最近几年最优秀的学弟，没有之一。

“我们缺钱，雅虎又想进入国内市场，所以他们就来了。”

徐勇长叹一声：“搜索市场只需要一个巨头。”

“对，如果不卖，我们撑不过明年夏天。”李彦宏用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卖给雅虎，至少百度的技术不会死。”

电梯门打开，三人同时轻轻吸气，随后走向不远处的会议室。

……

圣诞节后的第一周，首都的天空还是阴的，小雪断断续续地下着，落在窗户上化成一滴滴细密的水珠。

办公室外面，十一层的走廊里有人在搬东西，几个新招的运营实习生推着一个小推车从财务部门口经过，推车上的纸箱堆太高，最上面那个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被旁边的人伸手扶住了。

王小川推开余江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方案拉出来了。”他把文件放到余江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余江。

余江接过来翻了两页，天慧目前的产品线丶市场份额丶竞价排名收入曲线丶成本结构，数据排很密，每一页都有彩色的柱状图和折线图，看起来颇有些专业。

“不错嘛川哥，这谁做的？”

“咳……大家一起做的。”

余江又翻了翻，呵呵笑道：“就是有点像论文。”

“你别说，这玩意比论文可难多了。”

余江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和他一起走向沈予慧的办公室。

沈予慧的办公室，暖气开很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

余江和王小川走进来，沈予慧抬头看了一眼，冲二人点了点头，便按下桌上的电话，叫秘书通知刘建兵和陆友明到自己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