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号当天，孙正义再次来到了慧江。

科发中心的暖气开很足，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余江穿很随意，他坐在茶几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泡好的绿茶——前面这位老哥据说喜欢喝茶，上次请他喝咖啡，确实有点不了解客人。

孙正义依旧是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精神头很足。

他旁边坐着那个华人面孔的副手，另一侧则是陆友明和沈予慧。

和上一次相比，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上一次的谈话充满了试探和博弈，而这一次，双方的底牌都已经亮差不多了。

“余先生。”孙正义开口，用带着日式口音的英语说道，“我回去认真地研究了慧江过去三年的业务情况，坦白说，在目前的网际网路企业中，慧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公司。”

说着他便转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外——不远处就是慧江的一群年轻人，他们正汇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什么，是不是地发出阵阵的笑声。

坦白说，慧江的气质，和他见过的t企业是不怎么一样的。

更像一家矽谷的企业。

余江微微笑了笑：“孙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孙正义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慧江的年净利润超过一亿美元，而且没有一分钱外债，也没有融过资，完全靠自身造血，这种财务健康度，在全球网际网路公司中都非常罕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余江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正义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软银愿意领投，和华登跟投，接受天慧八亿美元的估值。”

余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旁边的陆友明微微吸了口气。

八亿美元。

这正是他们坚持的底线。

半个月来，三家机构在估值问题上反覆拉锯，软银最初只愿意给五亿，给四点五亿，华登更是只给了四亿。

现在，孙正义主动让步了。

“但有一个条件。”孙正义接着道，“在之前的回购协议框架下，慧江承诺的跟投金额，不能低于总融资额的百分之二十。”

说完后，他便认真地看着余江。

坦白说，他是很愿意相信余江的。

他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余江和其他的创始人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对未来不仅仅是描绘，也不仅仅是“讲故事”。

而是对未来的“相信”。

是的，他从与余江的对话中，看出了余江对网际网路未来的绝对信任！

就仿佛，他亲眼看过一般！

这就很可怕——一般能够有这种信念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天才。

余江是疯子么？

很显然不是。

但……

面对天慧明显不合理的估值，就算慧江给出了回购的条件，他也依旧迟迟下不了决心。

因为再天才，面对无可预期的市场和对手，也未必能行。

除非余江愿意为他的信念做出行动上的背书。

……

余江听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微微一笑。

“孙总，这个条件我基本同意，但我要加一条。”

“请说。”

“慧江的追投力度，会远超百分之二十。”

余江看着孙正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慧江最高可以追投四亿人民币，按现在的汇率换算，大约是五千万美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正义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余江。

他做投资这么多年，见过创始人跟投的，但追投金额占总融资额将近一半的……还是头一次！

“四亿人民币……”

孙正义的副手在旁边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震惊。

但办公室里的慧江的其他人，则全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孙正义缓缓呼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余江和沈予慧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余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们最终决定不投天慧……”孙正义的语气变很认真，“慧江是不是会一直投下去？”

余江没有任何犹豫。

“是。”

“好。”

孙正义也不再迟疑，他长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送走孙正义一行人之后，余江和沈予慧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孙正义的黑色奔驰缓缓驶出科发中心的大门，消失在冬日的车流中。

沈予慧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窗框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搞定了！四亿人民币啊……”沈予慧喃喃道，“你这一出手，软银那边怕是再也不会小瞧慧江了。”

余江悠悠道：“事实证明，小瞧我的人会倒霉的。”

沈予慧偏头看了他一眼，每次面对余江这种“自大”，她总是想找点反例……但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出来，便之后轻轻瞪了一下。

余江呵呵一笑：“孙正义这个人，你越有底气，他越尊重你，你越退缩，他越寸进尺。”

沈予点头。

这一个月的交锋，她早就摸清了孙正义的行事风格，但她不不承认，余江对这种顶级投资人的拿捏，比她老道多。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沈予慧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陆友明那边会跟进法务和财务的细节，预计两周内能签完。”

“嗯，辛苦了。”

“嗯，你也辛苦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噗的一笑。

沈予慧快速地怪嗔了余江一眼，又迅速放松下来，轻轻叹息：“要从资本家手中掏点钱真不容易啊！”

余江也悠然一叹。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