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逆子!逆子!!!(1 / 2)

华亭

徐府

徐阶是被抬回来的。

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架着,从马车上搬下来。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灰痕,整个人缩在斗篷里,三月天裹着秋衣,脸色青灰。

从京师到江西分宜,再回来,千里路,他瘦了一圈不止。颧骨支棱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被人从棺材里拽出来的。

徐幡在二门等着。

远远看见那顶轿子停下,看见父亲的身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瘦成这样?

“父亲——”

徐阶抬了下眼皮,没应声。被架进正堂,往太师椅上一放,整个人像散了架。

丫鬟端茶上来,他没接。

半晌,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人呢。”

“父亲说的是——”

“老二呢。”

徐幡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张脸——那张在内阁首辅位子上坐了多少年的脸,现在灰败得不像话。

从分宜回来,路上没歇,日夜赶路,到了家门口才知道——

不对。父亲怎么知道老二出事了?

“父亲,您先歇——”

“我问你老二在哪。”

徐幡跪下了。

膝盖磕在砖地上,闷响。

“老二……在巡抚衙门。”

“为什么在巡抚衙门?”

“被……被海瑞拿了。”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外面廊下站着的仆从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徐阶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头一节一节收拢。

“什么时候的事?”

“小半个月前。”

“小半个月。”徐阶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被拿的?”

徐幡没抬头。

“说!”

“老二……去见了海瑞。”

“见海瑞做什么?”

“送……送礼。”

“送礼?”徐阶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谁让他去的?”

沉默。

徐阶盯着自己大儿子的后脑勺,盯了五息。

“是你。”

“父亲——”徐幡的头压得更低,“海瑞查咱家的田产,查得太紧,儿子想着打点打点,疏通疏通……”

“疏通海瑞?”

这四个字从徐阶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堂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海瑞!你让老二去疏通海瑞!”

徐幡的后背开始发凉。

“蠢货。”

“天底下什么人都能收钱,唯独海瑞不能。连先帝都拿他没办法的人——你让你弟弟拎着银子上门?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父亲,儿子当时——”

“当时什么?当时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猪油?大粪?”徐阶撑着扶手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赶紧联系人。松江知府,苏州巡按,还有南京那边——”

“来不及了。”

徐幡的声音哑下去。

“什么叫来不及了?”

“老二已经判了。”

徐阶站在那里,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

“判了什么?”

“秋后……”徐幡咽了一下,“问斩。”

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像有人拿铁锤敲在徐阶天灵盖上。

嗡的一声,满堂的摆设、桌椅、烛台,全部往后退了一步。

秋后问斩。

他的儿子。老二。从小跟在他身后跑的那个、话最多、最不省心的老二。

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