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护着火炮进入东北角的街口后,便不断朝镇中心穿行。
沿途遇到零散清兵阻挠,但都被几人火铳弓弩一通打放而逼退。
周边其他街巷传来火铳声,可能是其他同样任务的火炮和夜不收伍也在与他们同时往镇中心奔进,只是路线不同而已。
沿途夜不收五人护送火炮,炮架车轮滚滚而过,万家豪一丝不苟扫视着道路两侧,随着前面炮车碾过一段街巷,万家豪的目光忽然被吸引了。
路边一辆倾覆的手推车旁边,有两个人正在扭打。
其中一个已是占据了上风,此刻骑压在另一人身上,正挥着拳头劈头盖脸地对着下边那人一顿乱揍。
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粗布棉袍,棉袍上满是补丁和破洞,手中死死抓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干饼。
那下边的乞丐光着两只脚不停乱蹬,上面那人压在他脸上乱打,他也不反抗,只是尽可能在扭动身体躲闪。
上面那人却是越打越起劲,他又大吼一声,挥起另一只拳头朝乞丐的脑袋上猛砸,一边砸一边用当地土话咒骂。
打得疼了,
那乞丐口鼻都在冒血,脑袋被拳头打得偏向一边,然后又被对方的手掌死死压下,脸颊紧贴在碎石地面上。
乞丐脸被压在地上挤压得变形了,此刻他也刚好看到了万家豪,却只是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呼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手中还在忙活着将那块饼子往嘴里塞送。
上面那人打得兴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旁边还有一队明军正从自己身后经过。
郑开远和炮长也都有任务在身,面对这两个布衣百姓的厮打,谁也没有停步去管的意思,这年头在战场上,百姓打架太常见了,他们没工夫管也管不过来。
万家豪却是在路过那辆倾覆的手推车时,仔细瞟了一眼,里边似乎装的是布匹和豆子,布匹是上好的棉,豆子是饱满的黄豆,这一车东西怕是值不少银子。
他立刻明白了,上面那人应当是个地主或是商贾,趁乱想把自己的货物推走,不知怎的跟这个乞丐撞在了一起。
他任务在身,本不想管,脚下更已是跟着炮车往前走了好几步。
但脑海里却始终浮现出那乞丐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模样,以及对方被压在地上时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于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终究还是猛地停住脚步,回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前方,他瞧见郑开远正侧头跟大林交换巷口两侧的观察情况,并未注意后边。
万家豪深吸一口气,快步折返两步回去,一把揪住上面那人的后领,用力将对方从乞丐身上扯开。
那人被一把拽得往后跌坐在地上,仰脖子正要暴怒。
却见万家豪已是端起了那鲁密铳,铳口直直地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地主模样的男人瞧见黑洞洞的铳口对准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军爷饶命。
万家豪不敢耽搁,压着嗓子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便要跑过去推他的手推车。
他一边推一边还斜着眼睛偷偷看万家豪,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推车走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将车推得轱辘作响,一溜烟地消失在废墟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