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祝英台婚事,马文才倨傲(2 / 2)

祝光含笑向马文才道:“有劳贤侄亲走一遭。请回覆令尊,祝某明日定与內子携小女赴宴。”

马文才又作一揖,直起身来,转身大步而去。

祝光隨即使人传唤魏氏、祝英台,说了马家邀明日赴宴之事。

祝英台闻言,心中有几分不乐。

父亲虽未明言,她却隱隱能窥破几分。此番特意指明携她同去,恐马家別存他意。

而两年前,她曾见马文才一回,那日马文才待她有几分失礼,那种倨傲情状,令她感到不適。况且,她如今已有了意中人,对梁兄情意愈深。

念及於此,她目视祝光:“阿父,明日马家宴席,女儿可否不去”

祝光默然片晌,方道:“英台,马氏是上虞第一望族,此番好意相邀,又特意点你之名,你若不去,大是失礼。不过寻常宴席罢了,阿父阿母皆在,你无须过虑。”

祝英台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阿父所言尽在情理,马家势大,不可轻易开罪。不过赴一宴席,有阿父阿母相陪,想来也不会怎样。

翌日,天清气朗。

祝光携魏氏、祝英台,乘著牛车来至马氏庄园。

马氏庄园自然也是坞堡式聚落,占地甚广,比祝氏庄园大了不少,高墙深堑,壁垒森严,巍巍然宛如一座小城。

宴席设在庄园正厅与侧厅两处。

正厅为男宾所在,马岳在此款待祝光。

侧厅则为女眷宴饮之所,王静姝在此款待魏氏与祝英台。

正厅四壁悬著数幅名家法帖,地下铺设坐褥。马岳居主位,祝光居客位,两人推杯换盏,所谈无非田產丰歉、朝中近闻之类的话语。

侧厅之中,別是一番光景。炭火煨得温温,王静姝坐於主位,衣饰华贵,髻上簪一支

赤金凤釵,灼灼生光。身后立著数名姆、婢女,垂手屏息。

魏氏坐於客位,祝英台则跪坐在母亲身侧,容色显得端静。

王静姝与魏氏宴饮寒暄,无非岁节安好、家中平顺之类的言语,也谈了祝英台。期间,王静姝的目光屡屡落在祝英台身上,却並不怎么与祝英台交谈。

宴至中巡,王静姝忽然向魏氏微微一笑:“祝夫人,后园中有黄梅十余株,眼下开得正好。贤母女难得来此,何妨同往一观待赏过黄梅,再回来续饮不迟。”

魏氏不觉奇怪,含笑应了。

晋人崇尚自然,宴饮与山水园林密不可分。在豪族庄园中,宴至中巡,主人邀宾客离席赏景,是常见的风雅事。

当即,王静姝並魏氏、祝英台,起身离席,往后园而去。

后园颇见宽绰,假山流水,梅枝横斜。那十余株黄梅果然凌寒盛放,满园幽香,冷冽沁脾。

王静姝走在前,与魏氏並肩閒话,祝英台隨在母亲身后。

行至一株黄梅树之下,王静姝忽然停下步履,向魏氏微微一笑:“祝夫人,我有几句话,欲与你私下说说。便请令嬡在此稍候片时,你我往那边走走”

魏氏看了祝英台一眼,虽心中已微觉奇怪,碍於情面,亦难推託。

祝英台只得立定黄梅树之下,目送母亲与王静姝沿石子小径缓缓行远,身影隱没在假山之后。

她正自赏著黄梅,身后忽然传来步履声,回身望去,竟是马文才向她走来。

她心中豁然明白,此番並非偶遇,王静姝方才將母亲支开,正是欲造此机,教马文才见她一见。

她立於原处,並未退避,面上端静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目光清冷了几分。

马文才走到她面前,立住了。

祝英台身形修长,在同龄女子中属个高的,马英文却比她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此刻,马文才居高临下地看著祝英台,目光在她面上逡巡,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祝女郎,两年未见,你出落得益发动人了。尤其你这眉眼生得妙,不同於寻常女子,秀色之下,倒像是藏著几分剑气。这等风姿,这上虞怕再寻不出第二个来。”

祝英台心头一股怒意翻涌而上。

按礼,马文才应该称她为“祝家女郎”,如此才庄重得体。只称“祝女郎”,已是亲近逾分,非其所宜。何况此人竟如此直白品评她的容貌风姿,这已非寻常寒暄客套,实是倨傲无礼了。

她稳了稳心神,目光愈发清冷,语气带著几分凛然:“马家郎君,请称我祝家女郎”为是。况且男女有別,你我在此独见,於礼不合。”

马文才並无退让之意,笑意愈深:“我二人又不是初会,何必如此见外你也知晓,我马文才向来不屑那些虚文縟节。你这一副品貌,寻常女子焉能及得”

祝英台冷冷地看著他,掷地有声道:“马家郎君,我与足下素无交谊。今日乃马氏设宴,我为宾客,足下为主人。主人待客之礼,马家郎君竟全然不省么请让开。”

言罢,她侧身欲从旁绕过。

马文才却不让,迈了一步,又將她拦住:“你何必动怒,我方才之语,句句是肺腑之言。你若不喜我唤你祝女郎”,往后我便换个称呼,如何”

他略顿一顿,声音压低几分:“九妹”这小字倒是好听,温软中別有清韵。往后我便这般唤你,最是合宜,你道如何”

祝英台目视马文才,目光冷冽如正月寒冰。

“九妹”是她的小字,这小字如今连家中至亲都不常唤了,而这马文才不知从何处得知,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呼出,轻佻至此。

此非示好,是僭越;非亲近,是狎侮。

“马家郎君,足下方才那声称呼,已非寻常失礼,直是存心冒犯。我劝足下自重。”

祝英台气恼地说完,逕自转身,朝另一方向昂首走去,头也不回。

马文才立於原地,望著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望著她肩上轻纱帔子在风中轻轻飘拂。他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又噙著一丝笑意,低声自语道:“果然有趣!祝家九妹,非但风姿不俗,这性子亦烈得紧。如此女郎,方配得起我马文才。你且恼去,你且走,你越是这般,我偏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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