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3月,北京。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汽笛声在冬日的空气中迴荡。肖时衍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站台上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举著各式各样的牌子。
有人喊著名字,有人挥手致意,一片热闹景象。
“到了。”肖时衍轻声说。
乔逸书从浅眠中醒来,揉了揉眼睛,朝窗外看去。站台、天桥、远处的楼房,一切都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陌生而新鲜。
“这就是北京啊。”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也带著一丝紧张。
肖时衍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个大帆布包和一个编织袋,这些都是乔逸书收拾了好几天才整理好的。
东西不多,但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有几件换洗衣服,有一些书,还有一些从东北带来的土特產。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回头看了一眼“北京站”三个大字。
这座建成於1959年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庄严肃穆,钟楼上的大钟指向下午两点,悠扬的钟声正在敲响。
“走吧。”肖时衍拉起乔逸书的手,朝公交车站走去。
他们要先回肖家在帝都的老宅。虽然肖氏夫妇已经去了西北,但那座宅子一直空著,肖仲文走之前把钥匙留给了他。
公交车在帝都的街道上穿行。乔逸书坐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行道树还没有发芽。
但已经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路边的商店一家挨著一家,橱窗里摆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人在排队买糖葫芦,有人骑著自行车匆匆而过,有人在报摊前看报纸。
“好热闹。”乔逸书感慨道。
“帝都一直这样。”肖时衍笑了笑,“以后你会习惯的。”
肖家老宅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虽然肖氏夫妇把大部分財產都上交了,但这座祖宅因为歷史原因留了下来。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据说有上百年歷史了。
肖时衍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来已经有日子没人来了。
“逸书,你在这等著,我去烧壶水,先把屋子暖一暖。”
“我跟你一起。”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房,把被褥铺好,又烧了热水擦了桌椅。乔逸书从行李里拿出从东北带来的腊肉和酸菜,打算晚上做一顿地道的东北菜。
“你先歇著,我来做饭。”乔逸书系上围裙,动作麻利。
“我帮你。”
“不用,你今天坐了一天车,累了吧”
肖时衍摇摇头:“我不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腊肉炒酸菜、小鸡燉蘑菇、地三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饭菜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来,尝一块腊肉。”乔逸书夹了一块放进肖时衍碗里。
肖时衍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比在东北做的还好吃。”
“那是,这腊肉我醃了两个月呢。”乔逸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边吃边聊,从东风大队的往事聊到对帝都大学的期待,从合作社的远景聊到未来的生活规划。
窗外,暮色渐浓,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顏色。
“时衍,你说帝都大学是什么样子的”乔逸书问。
“很大,很美。”肖时衍想了想,“有未名湖,有博雅塔,有古老的建筑,也有很多年轻人。”
“你见过”
“嗯,以前去逛过一次。”
“那开学的时候你带我逛逛。”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了帝都大学报到。
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是提著行李的年轻面孔。有的独自一人,有的结伴而行,有的有家长陪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容,那是经歷磨难后重获希望的笑容。
肖时衍先在物理系报到,然后帮乔逸书去化学系报到,又一起办了宿舍入住。
乔逸书被分在女生宿舍楼的一间四人宿舍,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女孩叫林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
一个来自陕西的叫马翠花,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洪亮,性格爽朗,是工农兵学员出身。
还有一个来自本市的叫赵雅芝,梳著两条长辫子,穿著碎花棉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只是这个名字,让肖时衍侧目。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就那一个人叫这个名字。虽然好听,但重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肖时衍只適合莞尔,但並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连乔逸书都没有感觉到他的异样。本来也没有什么震惊的,就是有点触动而已。
“你好,我叫乔逸书,从东北来的。”乔逸书大方地自我介绍。
“东北来的那地方冷吧”马翠花问。
“冷,零下三十多度。”
“我的天,那不得冻死人”马翠花咋舌。
乔逸书笑了笑,没有多说。她把行李放好,铺好床铺,然后跟肖时衍一起去逛校园。
未名湖已经解冻了,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鸭子在水中嬉戏。博雅塔在湖的北岸巍然矗立,倒影在湖水中清晰可见。湖边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子在散步、聊天、看书。
“真漂亮。”乔逸书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以后每天都可以来。”
“那时衍,我们每天傍晚都来这里散步,好不好”
“好。”
开学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物理系的课程不轻鬆,高等数学、力学、热学、电磁学……每一门课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肖时衍基础扎实,学起来並不吃力。他甚至还旁听了一些高年级的课程,有时候还去数学系蹭课。
他的教授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特殊的学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成绩优秀,更是因为他在课堂上提出的问题常常切中要害,有时候连教授都要思考片刻才能回答。
“肖时衍同学,你以前学过这些內容”一位老教授在课后问他。
“学过一些。”肖时衍谦虚地说。
“在哪里学的”
“下乡的时候自己看的书。”
老教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这个年代,靠自学成才的年轻人不在少数,肖时衍只是其中的佼佼者。
乔逸书在化学系也很快適应了。她的底子虽然不如肖时衍扎实,但也算得上是优等生。加上她性格好,乐於助人,很快就和室友们打成了一片。
林雪文静,喜欢看书,两人经常一起去图书馆。马翠花豪爽,喜欢热闹,周末常常拉著乔逸书去逛街。
赵雅芝是本市的,周末回家,常常给室友们带好吃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而充实。
四月的一个周末,肖仲文来帝都出差,顺道来看肖时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