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正月初一,洛阳驃骑將军府早已重新改为大將军府。
天还没亮透,城里的大街小巷便已响起零星的爆竹声。
这是大汉天子还都洛阳后的第一个正旦。
城中百姓虽不富裕,但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新桃符,掛了两盏红灯笼。
將这座歷经劫难的帝都装点出几分久违的喜气。
大將军府门前,两盏朱红大灯笼从除夕夜里一直亮到天明。
灯笼纸上写著“岁岁平安“四个金字,是刘衍亲手题的。
府门大开,门前的石阶被僕役洒扫得乾乾净净,连石缝里的苔蘚都被颳了去。
刘衍站在后院的廊下,看著张寧诸女指挥丫鬟们布置宴席。
今日是大將军府头一回操办正旦家宴,將要来的都是大將军府麾下的自己人,不拘虚礼。
张寧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锦袍,领口绣著淡金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白玉带,长发挽成墮马髻,插一支点翠凤釵。
她平日里素净惯了,难得装扮起来,竟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少妇的丰润与从容。
貂蝉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半臂,髮髻上簪了一朵绢制的红梅。
她站在廊下指挥丫鬟摆桌,一抬手一转身都是风情。
刘佚、蔡琰、和玉三女同样风华绝色,穿梭於府內前前后后。
这段时间,五女夜夜承受无尽鞭挞,虽然次次惨败,但在刘衍日日耕耘下,她们却是多了一份独属於少妇的从容风韵。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
“陈王到了!“
刘衍目光从五女身上移开,大步向前院走去。
刘宠站在前院的影壁前,一身深紫色锦袍,腰悬长剑。
他看起来稍微老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父王。“
刘衍快步上前,拱手弯腰。
刘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带著欣慰,也带著一丝复杂:
“十年前,你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你跟我说要去陈留找人,谁知道你这一找,找出了满殿文武。“
“额……”
刘衍把刘宠请到座位上:
“……父王在陈国这些年,辛苦了。“
刘宠摆了摆手:
“我辛苦什么骆俊把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不过是每日练练箭、喝喝酒。倒是你——“
他看著刘衍,声音压低了几分:
“听说你明年开春要打凉州“
“是。“
“能打吗“
“能。“
刘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打,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
“父王请讲。“
刘宠转头看了看左右,並没有其他人在,但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听的见:
“这天下,……必须姓刘,也只需姓刘!將来如果你想做些什么,……为父並不反对。”
刘宠这句话几乎等於摆明了立场。
但刘衍內心並未因这句话而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停顿太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他记得原来的那段歷史!
关於眼前这位父王,关於汉灵帝刘宏,关於那些被掩埋在竹简与尘埃之下的往事:
熹平二年(公元17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