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最标准、最纯正的伦敦腔,咬字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句流利的英语在安静的会场,显得格外清晰。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副处长猛地转头,神色由着急转为惊喜。
连那名已经转过身的金发外宾也停下了脚步,惊讶地回过头。
入眼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年轻女同志。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面容清丽,没有半点怯懦与瑟缩,腰杆笔挺,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
“Iapologizeonbehalfoftheexhibitionfortheueddicalergency.”(我代表展会为突发的医疗紧急情况向您道歉。)
金发外宾愣了两秒。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站在角落里、刚才还在拿炉子复热肉罐头的年轻中国女人,能说出这么漂亮得体的英文。
他名叫麦克格雷格,来自苏格兰。
平时因为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连熟客听得都费劲。
“YouspeakexcellentEnglish.”(你英语说得极好。)
麦克格雷格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目光落在了苏曼手里的搪瓷小盘上。
盘子里,几块色泽红亮、冒着白汽的羊肉正散发着霸道的孜然香气。
苏曼见状,直接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谢谢。我是苏曼,红旗食品厂厂长。)”苏曼微笑着介绍。
“(先生,这是采用深层高温杀菌工艺的秘制羊肉。您要尝一口吗?)”
麦克格雷格刚才其实就是被这股异香吸引过来的。
他本就是做远洋海运和矿业补给的商人,对肉类食品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他拿起竹签,扎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
麦克格雷格那双蓝眼睛猛地瞪大。
羊脂的丰腴、香料的去腥提鲜、肉质的软烂脱骨,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苏!这太棒了!)”他脱口而出浓重的苏格兰赞叹词,紧接着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这能保存多久?只是单纯腌制的吗?我的货船极度缺乏这种不用冷冻也能长期保存的美味食物!)”
这带着疯狂卷舌和吞音的苏格兰口音,哪怕是专业的翻译干事听了都要狂冒冷汗。
但对于曾在英国本土实战谈判过无数次跨国并购案的苏曼来说,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
“(不仅仅是腌制。我们采用121度高温高压杀菌,无菌真空装入马口铁罐头里。)”
苏曼对答如流,顺手从旁边满脸呆滞的赵全手里拿过一罐包装精美的未开封羊肉罐头,递给对方。
“(常温保质期高达十二个月。不怕颠簸,非常适合您的海上运输补给。)”
十二个月!常温!马口铁!
麦克格雷格大喜过望。
这个年代的远洋货船制冷设备昂贵且极易损坏,船员常年吃发硬的咸肉,坏血病和罢工时有发生。
如果能有这种美味且易保存的肉罐头,绝对能解决他船队的大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围绕着产能、包装规格、交货周期,就在这个小摊位前展开了极其专业且密集的商业谈判。
站在旁边的周副处长彻底傻眼了。
他一句也听不懂!但他不瞎!
他清楚地看到刚才还满脸不耐烦要走人的外宾,此刻正对着这个年轻女同志频频点头。
不仅吃光了盘子里的羊肉,甚至高兴地伸出手和她重重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