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苏曼回到四合院。
葡萄架下,小贺安喝饱了奶,在竹席上睡得极其香甜,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苏曼端起桌上的温开水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而清明。
今天晚上,注定有人要失眠了。
京市公安局,看守所探视室。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四周是掉灰的水泥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贺振邦穿着一身没有挂领章的旧军装,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座沉默的铁塔坐在木桌后。
“咣当”一声铁门响,两名女公安押着戴着手铐的贺明芳走了进来。
才进来待了一夜,贺明芳原本烫着卷的头发已经成了鸡窝,身上的的确良裙子沾满了灰尘,一看到贺振邦,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在铁栅栏上。
“爸!爸你终于来救我了!你快跟他们说,我是军区首长的女儿,让他们把我放出去!”
贺明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铐把铁栅栏砸得哐哐作响。
“那几个混混是瞎说的,我没雇他们打苏曼,我就是……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贺振邦看着眼前这个从五岁起就养在贺家、喊了他二十年“爸”的继女,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开玩笑?”
贺振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
“买凶伤人,意图打断现役军人军属的腿,这叫开玩笑?”
“贺明芳,你妈诬告贺衡,你雇凶害苏曼。”
“你们母女俩的根,到底是怎么烂成这样的!”
贺明芳被骂得一愣,看着贺振邦铁青的脸色。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向来注重家里名声的继父,这次根本没打算保她。
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愤怒猛地涌上心头,贺明芳彻底撕破了伪装,尖利地叫喊起来。
“我根子烂?那也是被你逼的!你平时装得一副清高模样,实际上心偏得都没边了!”
贺明芳猩红着眼睛,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
“我跟我妈伺候了你二十年,给你洗衣服做饭,可你呢?贺衡滚去大西北,你背地里把两进的四合院留给他!”
“苏曼这乡下村姑,拿外汇券买茅台买洋真丝!我呢?我只能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连买双皮鞋都要攒布票!”
“这凭什么!贺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就是要毁了苏曼,只有她滚了,四合院才是我的!”
听着这些理直气壮的怨毒之语,贺振邦怒极反笑。
“凭什么?”贺振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威严的震慑力吓得贺明芳倒退了两步。
“凭那四合院是贺衡母亲留给他的东西!凭她苏曼自己有本事当厂长挣外汇!”
贺振邦指着贺明芳的鼻子,手指发颤。
“这些年,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贺振邦的工资供的?”
“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找工作,你们反过头来要弄死我的亲儿子亲孙子!”
“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简直无可救药!”
贺振邦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转头对旁边的公安干警沉声说道。
“同志,按照法律程序办。该判几年判几年,我们家绝不包庇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