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工商所王科长是个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风向不对。

他原本是看在贺明皓人事科干事的面子上，加上有人实名举报，才带队过来走个过场。

可现在电视台的镜头怼在脸上，这要是查出没问题，那就是恶意扰乱生产。

要是查出问题，那也是他们监管不力。

“咳咳！”王科长反应极快，他猛地清了清嗓子，脸上那股子属于大盖帽的颐指气使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严肃面孔。

他极其刻意地往旁边跨了一步，与还在发愣的贺明皓拉开距离。

随后，王科长挺直了腰杆，对着李主任递过来的话筒，掷地有声地打起了官腔。

“这位记者同志，你问得好！我们工商所和卫生局，绝对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队伍！”

“今天来，是因为接到了群众关于食品安全的反映。本着对广大工农兵同志饮食安全高度负责的态度，我们下来走访核实！”

“当然，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同志，也绝不包庇一个坏分子！一切都要拿事实说话！”

贺明皓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王科长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刚才在车上还拍着胸脯说今天非把封条贴上不可呢！

“王科长！他们分明是用发霉的土豆做东西，这种搞投机倒把的黑心作坊……”

贺明皓急得口不择言，伸手就指向苏曼。

“贺干事！”苏曼清冷的声音顿时盖过了他的叫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不慌不忙地从办公楼台阶上走下来，身姿笔挺，眼神清明。

面对着七八个执法人员和电视台的长枪短炮，她没有丝毫怯场，反而落落大方地对着摄像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既然王科长说是来走访核实的，那简直太好了。”

苏曼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亮堂得能让整个厂区的工人都听见。

“今天电视台李主任正好也在，那就请全国观众一起当个公证人。”

“看看咱们红旗食品厂和前进副食厂的联合生产线，到底干不干净！”

“看看这为国创外汇的单子，经不经得起组织上的考验！”

说罢，苏曼直接带头，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一号生产车间走去。

张岳山虽然心里直打鼓，但看着苏曼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也只能咬着牙跟上。

“进车间之前，请所有人戴上卫生帽、穿上白大褂和鞋套。”

苏曼指了指门口消毒室里的架子，“这是咱们厂的硬性规定，为了食品安全着想。”

王科长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旁边咔咔录像的摄像机，第一个老老实实地穿上了白大褂。

贺明皓咬着后槽牙，也不得不照做。

一行人推开厚重的车间大门，刚一进去，原本还想着怎么挑刺的王科长和贺明皓，顿时就愣住了。

宽敞的车间里，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股发酸发臭的泔水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土豆清香和干净的豆油味。

水磨石地面被工人们拖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四个洗菜池子里，水清见底，去皮的土豆被洗得白白胖胖，圆润得没有半点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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