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领着两位侍女匆匆赶到清明宅邸时,远远便听见院内传来笑声。她心头一松,在门外理了理衣襟,这才领着侍女穿过竹林小径,走进院子。
她没有径直闯入正堂,只是静静立在院中,如一株静待春风的垂柳。
等韩楚风说完最后一句话,沈嫣才含笑开口:“韩剑仙,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否要请两位姑娘一同享用?”
韩楚风点点头:“去吧。”
林九玄心念微动,诧异道:“水经山的卢仙子居然也跑来了?她还真是持之以恒啊。”
韩楚风深深叹了口气。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现在想想就是一阵头大。
卢穗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可懂了又能怎样?他这一生,欠下的情债太多,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他不想辜负任何人,可偏偏有些人,注定是要辜负的。
杀人容易,斩情难。
林九玄是韩楚风在北俱芦洲最早结识的几人之一,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为何向来杀伐果断的韩楚风,在面对感情一事时会如此不知所措。
无非是从小没被人爱过。
流落江湖那些年,没谁真心对他好过。所以当有人愿意以真心对他,哪怕只用一分,他都愿意用十分去偿还。这不是风流,是穷怕了。
穷的不是钱财,而是情分。
所幸,北俱芦洲侠气盛。
韩楚风愿意用十分,那他们便愿意用二十分。也正因此,韩楚风才能在北俱芦洲吃百家饭,学百家艺,谁都愿意将自家本事教他一手。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得人恩果报千年。
林九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没多时,隋家玉人和卢穗匆匆赶来。
隋景澄神色不太好看。一醒来没见到韩楚风不说,院内居然又多了一个婢女。婢女虽然乖巧,可你韩楚风身边的女人也太多了些吧?
她觉得,以后得给韩楚风立立规矩,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卢穗倒是落落大方,走进正堂,先是对韩楚风甜美一笑,而后对荣畅和林九玄点头示意。他们三人以前都认识,倒也不必刻意寒暄。
卢穗在韩楚风身边落座,好奇道:“柳质清呢?”
韩楚风随口道:“昨日跟他聊了几句,回去闭关了。”
卢穗“哦”了一声,便没有往下聊。
隋景澄眼神幽幽望着韩楚风,心想,你这人怎么回事?难道没看见我不高兴了?
林九玄瞧在眼里,微微摇头,心中叹息:韩兄啊韩兄,你这日子,以后怕是不太好过啊!
荣畅站起身,对隋景澄拱手一礼,笑容温和:“隋师妹,我叫荣畅,是你的大师兄。从今天起,我便跟在你身边为你护道。”
荣畅作为北俱芦洲中部极有分量的元婴剑修,脾气也不算好。只是面对隋景澄时,脑中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所以在隋景澄面前,便多了许多耐心。
毕竟当年为了这个脾气很好却又不太好的小师妹,他可没少挨师父的剑。
隋景澄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回礼:“见过荣师兄。”
吃过早饭,隋景澄和荣畅也熟络了不少。
韩楚风提议去逛逛春露圃,打算给隋景澄买些法器傍身。
一行人分乘三艘小舟,韩楚风与卢穗、隋景澄一艘,林九玄和荣畅一人一艘。起因是荣畅觉得他不够朋友,人品低劣,耻于之为伍。
可林九玄的嘴比韩楚风还碎,隔着老远还叨叨个没完没了,荣畅听得心烦,干脆弃船御风而行。
林九玄大笑一声,说了句荣兄等等我,于是,也弃船而去。
韩楚风特意给隋景澄讲了讲雪花钱、小暑钱、谷雨钱的区别。
当隋景澄得知一颗谷雨钱竟然等同于一百万两白银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直接扑到韩楚风身上,要抢他那个账本:“韩楚风!你个脏心烂肺的王八蛋!我才花了你几十两银子,你居然要我还你一百颗谷雨钱,我今天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