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从寧县回来的第二天,陆拾独自去了陈启明住院的医院。
沈哲闻一开始想跟他一起,被陆拾拒绝了。
沈哲闻已经抽出很多时间来陪他了,聚商行事情多,在寧县的时候沈哲闻就经常半夜处理工作,陆拾不希望沈哲闻因为自己耽误了正事。
况且这本就是他个人和陈家的恩怨。
虽然此前已经跟陈家多次撕破脸,但陆拾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次了,而且会更加彻底。
无论陈启明还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他都会亲手斩断。
这个过程並不美好,他会把憎恶写在脸上,他不希望沈哲闻看到那样的自己。
医院的病房內,推门而入是独立玄关,隔绝外界声响。
里面消毒水味没有走廊那么重,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弧形玻璃窗外天空澄澈,和房间里凝重的氛围割裂的像两个世界的景象。
陈启明穿著病號服,靠在斜著升起来的床头。
前两天股市开盘,陈氏集团的股价跌停,陈启明又接连收到两通合作方终止合作的电话,下午在办公室突发心梗,被秘书发现紧急送往医院。
命是保住了,也因及时抢救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他像被抽乾了精气,整个人乾瘪下去,颧骨都有些突出。
祝婉清身上如今也不见那些珍贵华丽的首饰,头髮也是隨手挽著,衣服要多素就有多素。
此外,房间里还有陈启明的秘书,一名律师,以及一个专门录像的人架著摄像机。
祝婉清看到陆拾,第一时间站起来,愧疚、后悔的思绪將她心口死死堵住。想上前拉住陆拾的手,又怕陆拾躲开,只好硬生生定在原地。
祝婉清看了律师一眼,律师立刻递给陆拾一份財產转让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陈启明自愿將个人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全部无条件转让给陆拾。
“这份合同是我起草,也是由我作公证,全程也都录著录像。只要你签字,这份合同就即刻生效,你可以获得陈先生百分之八十的財產。”
律师说:“当然,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自己请一位信得过的律师来仔细检查合同有没有问题。”
哗哗两下,陆拾翻到最后一页。
陈启明已经在上面签了字,还摁了指印。
祝婉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小拾,我们不需要你回陈家也不需要你认我们,你別有负担。”
陆拾没出声,只是唇角缓缓向上挑了挑,算不上笑,更像一丝讥讽的褶皱浮在唇边。
就在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觉得陆拾没理由拒绝这白得的资產,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时——
陆拾抬手,把合同往床上一丟,轻飘飘地砸在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你”
“陈启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招特別高明”陆拾平直地看著床上的人,目光很冷。
现在外面舆论正盛,陈氏集团的口碑跌至谷底。
陈启明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財產转让给他,表面上深切自责,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拿出足够多的诚意补偿他,实际上是想用这个方法平息眾怒,挽回陈氏集团的形象。
一旦陆拾真的签下了这个合同,同意了转让,不出半日,这个所谓公证的视频就会流出去,他就会被外界传言和陈家了却恩怨,接受了陈家的道歉。
陈氏集团的情况就能稳住,风评也会慢慢好转。別人会觉得他这个当事人都原谅了,还需要外人义愤填膺做什么。
陆拾已经把陈启明看透了。
因为他换位思考了一下,把自己代入陈启明现在的处境,他就会这么做。这可笑的血缘关係,没想到会在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情上產生共鸣。
不过陆拾並不急於撕碎陈启明的嘴脸。
他懒洋洋地俯视著陈启明:“我不签,太少了,除非你把陈氏集团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我,让我坐上你现在的位置,否则我不可能原谅你们。”
他故意说“你们”,把祝婉清也带上了。
祝婉清猛地抬眼,只听见“原谅”这个字眼。
一想到陆拾愿意给机会,他们这个真正的家还有完整的可能性。
祝婉清:“可以,小拾,只要你愿意回来……”
床上,陈启明抓住合同,喘息著出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