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文的声音越发高亢,仿佛找到了某种道义的制高点。
“经过深入调查发现,真正导致月牙湖严重污染的源头,压根就不是那个美食城!而是月牙湖上游的一条主要入湖河流,吕水河!”
刘开河脸色终於变了。
祁同伟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眼底寒光四射。
杜仲文咽了口唾沫,扔出了手里最后的底牌:
“而在吕水河沿线,有一个占地极广的大型经济开发区!开发区里,藏著一个排放量惊人的精细化工园区!”
砰!
会议室的门窗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吹得直响。
祁同伟和刘开河等高系人的脸色骤然一沉,难看到了极点。
那个依傍著吕水河的大型经济开发区,正是当年高育良在吕州做市委书记时,力排眾议,强行批覆上马的重点项目!
这不是赵瑞龙那种官二代开饭店的问题,而是吕州產业布局的问题。
整个汉东官场,有点层级的人都知道那个化工园区的分量。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吕州的经济还比不上京州。是高育良拍了板把那个化工园区落地换来了gdp的狂飆突进,在加上製造业的兴起吕州一跃成为汉东省的经济龙头。
而高育良,也正是凭藉著这份傲人的政绩,被赵立春从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直接提拔进了省委常委的班子!
否则赵立春难不成还真就把汉东当成自己后花园了想提拔谁就提拔谁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轻鬆进省委常委
就算退一万步赵立春一手遮天確实有这个能耐,能一句话让高育良进省委常委,但那之后为什么吕州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成了一个不成文的惯例
不就是靠著这个经济开发区砸出来的巨量gdp底盘吗!
如今杜仲文现在把这个挖出来,当著信任省委书记的面拿环境污染来秋后算帐,把高育良的“龙兴之地”打成了“汉东的生態毒瘤”!这是在挖高育良的祖坟啊!
赵达功向后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碳素笔,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杜秘书长,吕州经济开发区,那是当年省委省政府正式批覆过的重点工程。”
“你现在把这笔旧帐翻出来,是不是要质疑当年省委的集体决策”
事到如今,杜仲文已经彻底豁出去了,退一步则是万丈深渊。
“同伟书记,我只是讲事实!而且党章哪一条,国法哪一款规定了,不能復盘以前的集体决策了”
杜仲文翻开手里的材料,声音比刚才还高半截。
“这个化工园,最开始是打著低污染,高附加值的幌子批下来的。”
“可后来呢不断违规扩產,塞进去的全是精细化工、油品调和、树脂溶剂这些重污染项目!”
“污水处理厂设计能力不足,企业预处理长期不达標,或者说根本处理不了。”
“环保部门查的时候,排口数据正常,可雨水管网、暗渠和事故池,才是真正的排污通道!”
他手指重重按在材料上。
“十几年日夜不停地排啊!上游河道的底泥早就烂透了,月牙湖就是这么被逼成了一个毒水坑!”
“这就是用断子绝孙的方式在换政绩!”
这四个字太重。
断子绝孙。
谁也不敢轻易接。
杜仲文猛地转头看向主位。
“裴书记!”
“这样带血的gdp,这样千疮百孔的歷史欠帐,难道不该在今天这场民主生活会上,被彻底揭开吗!”
田国富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好极了。
杜仲文今天总算像个人了。
达功立刻痛心疾首地开腔,把事情拔高到了不可挽回的层面。
“同志们啊,吕州三百万老百姓,可就这么一个月牙湖啊!”
“那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绿水青山!”
“现在因为盲目追求gdp,被污染成这样。如果我们今天在这里装聋作哑,那在座的各位,都將是汉东的千古罪人!”
这帽子刚甩出来,田国富抓住机会,立刻补刀。
“教训太惨痛了!”
“达功书记刚才说得对。仲文同志,既然省委办公厅已经掌握了线索,那就绝不能捂盖子,必须一查到底!”
“当初这么大的化工污染项目,到底是哪个领导同意审批的”
“这里面究竟有没有权钱交易”
“有没有腐败在里面”
一连三问,直指高育良。
祁同伟没有再看田国富。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当场自由搏击。
毕竟这次开会之前,老师就叮嘱了自己让他少说话。
可这帮人,是真把民主生活会开成了围猎场。
杜仲文看火候到了,打开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