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子辉点燃了那根夹了半天的烟,深吸了一口。
“可是,这个池子里的水,是我一滴一滴引进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都有我兄弟流过的血。”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在清河决堤时,那些和他手挽手跳进洪水的特警。
在废弃化工厂里,为了救萧红袖,自己后背挨的那一刀。
在国资委作战室,和国际游资殊死搏杀时的惊心动魄。
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將他的灵魂死死地绑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不是一个贪恋权位的人。
但他害怕。
他怕自己走后,人走茶凉。
他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规矩,会被那些习惯了旧规则的官僚们,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重新推翻。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任子辉夹著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突然体会到了当年叶正国离开汉江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心情。
放不下。
真的放不下。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的微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临江市的高楼大厦上。
任子辉在江边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的大衣上落满了白霜,像是一尊冰雕。
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才掐灭了手中不知道是第几根菸头。
他搓了搓冻僵的脸颊,转身回到车里。
不管心里怎么不舍,组织上的调令,是不容违抗的。
他是军人出身,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他能做的,就是在离开之前的这短暂时间里,把汉江的防线,筑得更牢一些。把那些潜在的隱患,清理得更乾净一些。
……
回到省委家属院时,天已经大亮。
任子辉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儿子。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餐厅的灯还亮著。
叶澜穿著一件厚厚的睡袍,坐在餐桌旁。
桌上放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小米粥,和两碟清淡的小菜。
看到任子辉走进来,叶澜没有问他去哪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夜没睡。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眼角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纠结。
“回来了。”
叶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嘰嘰喳喳地撒娇,也没有说什么深明大义的安慰话。
她只是伸出那双温软的手。
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任子辉那双冰冷僵硬的大手。
十指紧扣。
那一瞬间,任子辉感觉一股暖流,顺著掌心,瞬间涌遍了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迷茫。
“先把粥喝了。”
叶澜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微笑。
“不管你决定去哪。”
“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