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精神网络外面传了进来。
不是脑波。是老式的有线电话。
负五层监控室旁边那台座机——全基地唯一一部不走精神网络、不走网际网路、纯物理线路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嗡。嗡。嗡。
林川抬起头。
他认识这个铃声。三年了,这台电话只响过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周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老头子的笑声。不是大笑。是那种含在喉咙里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接”的笑。
“小林啊。精神网络我虽然也有,但老头子不习惯,还是打电话踏实。()”
老周。周正国。退休快两年了。上次打这个电话还是吞噬者降临那天,他在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稳住,別慌。
林川攥著听筒,后背靠在走廊的冰冷墙壁上。
“四十亿人要你管。”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还是当年在办公室里泡茶训话的那个语气。“你怕了”
林川沉默了两秒。
“……有点。”
老周笑了一声。
“怕就对了。”
他的声音变了。从笑变成了一种很沉、很实在的东西。
“不怕的人不配坐那个位子。”
林川没吭声。听筒贴著耳朵,金属外壳很凉。
“但你记住一件事。”老周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钉子。
“你不是一个人在管。”
“你身后有制度,有同志,有十四亿已经走通了这条路的人。”
林川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一下。
“照搬经验就行了。別发明创造,別搞花样。”
老周的声音带著三十年基层干部特有的篤定。
“把种地、修路、办学校、发编制这些事儿,复製到全世界。”
他顿了一下。
“够了。”
走廊里只有林川的呼吸声和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底噪。
三秒。
林川开口了。
“明白了,周叔。”
“嗯。”老周应了一声。像是要掛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
“对了小林。”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退休老干部在嘮家常的语气了。是另一种东西。更重的。更正式的。
“上面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川的后背从墙壁上离开了。他站直了。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该接就接。这是歷史给的机会,错过了对不起后人。”
“別犹豫了。”
电话掛了。
忙音在听筒里嗡嗡响。
林川攥著听筒,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十秒后,他把听筒放回了电话机上。
动作很轻。
然后他转身,往指挥室的方向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节奏。一步比一步快。
指挥室门口。
杨小锐抱著平板站在那里,脸上写著“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还是等著”的纠结。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林川站在门口。
大衣领口还敞著,保温杯別在腰间,头髮被走廊的风吹得有点乱。
但他的眼神回来了。
平的。稳的。跟食堂报菜名一个样。
他看著杨小锐,开口了。
“通知全球。(`?w?′)”
杨小锐的手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平板。
“明天。燕山基地。”
林川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精神网络,七十八亿人都听见了。
“召开第一次全人类代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