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第一件事,”莱斯利轻轻说,“好了,我原谅你了。那第二件事呢”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多了点虚弱的俏皮。
“不过在你说第二件事之前,我先提一个条件——如果,如果我们可以活著离开这里。你可不可以,和我跳一支舞”
芙洛拉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她透过眼泪看著他,他的脸上有血,有灰,有被爆炸燻黑的痕跡,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像是演唱会结束时,聚光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秒,他站在舞台中央,对著观眾席深深鞠躬时那种安静而满足的光。
“我有很多舞伴,”他说,“慈善晚会,颁奖典礼,品牌活动,每一次身边的舞伴都不一样。但我从来没有找到一个人的手掌——能和我的手掌完全贴合。每一个舞伴的步伐都慢半拍,或者快半拍,或者转圈的弧度差了一点点。只有你。”
芙洛拉的瞳孔微微放大。
“每次彩排的时候,你帮我走流程。你的手掌贴著我的手掌,你的步伐跟著我的步伐,转身的时候裙摆刚好擦过我的裤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有机会在不是彩排的场合和你正经跳一支舞,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坦荡,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只是从来没有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我不想再让这个愿望,变成遗憾。”
芙洛拉跪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泪,也顾不上擦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学舞的——是刚来他身边的那一年。
她发现他出席活动的舞伴经常不靠谱,有时候是主办方硬塞的人,有时候是临时顶替的模特,舞步乱七八糟,灯光一照浑身僵硬。
莱斯利从来不抱怨,但每次下台之后他的肩膀都是紧的。
所以她偷偷去学了。
学了他所有舞步的男步和女步,看了他每一场需要跳舞的活动录像,连他习惯於在转圈时多留半秒钟停顿都研究出来了。
她不跳舞,她只是想让他在需要配合的时候,有一个人能跟得上他。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就像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很多事。
“第二件事。”芙洛拉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每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买通了艾普瑟隆娱乐报。如果我和你死在这里,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大规模报导你的死讯。”
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所有细节都会曝光。航线信息,遇难者名单,甚至你的保险记录。我会让他们把消息铺到每一个星系,每一个终端,每一个全息屏幕上。没有人能假装不知道『莱斯利迪恩已经死了』。”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不想让公司继续用你的名字。你死了之后他们会干什么,你知道吗他们会在三个月內找到一个和你外形相似的年轻人,训练他的唱腔,模仿你的颱风,然后对外宣布『莱斯利迪恩復出』。”
“粉丝们不知道,他们会继续买票,继续欢呼,继续对著一个贗品喊你的名字。而真正的你,躺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废墟里,被所有人遗忘。”
莱斯利静静地看著她。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得逞。”芙洛拉的嘴唇在抖,但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你已经死了。我要让『莱斯利迪恩』这个名字彻底终结在这里,终结在这艘船上,终结在今晚。”
“没人能继续用这个名字,没人能顶著你的脸唱你的歌,没人能玷污你花了这么多年守住的东西。”
她终於说完了。
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双手撑著地面,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莱斯利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远处又响起一声闷响,舱壁上的火花又落了一地。
久到芙洛拉以为她彻底惹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