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是摘要。实验对象是phas-03系列化合物。数据记录了它在灵长类动物模型中的急性毒性反应。
实验周期標註为二十四周。
周悬翻到第七页。这一页,记录著第十二周的血液生化指標。
肝转氨酶数据被標註了红色下划线,旁边有一行铅笔批註。字跡跟封面一样。
“alt持续攀升,第十二周峰值达正常上限的11.7倍。建议立即终止给药,启动毒性机制分析。”
批註的落款处,有一个极小的签名。签名只有两个字,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但周悬认得。他盯著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客厅里,小果在念:“粑粑你看,永、永、永!三个永!妈妈说我写得比刚才好!”
沈初夏的声音传来:“写得真好,小果最棒了。”
周悬合上报告,把它放回文件袋里。他拿起纸箱,翻过来倒了倒。
一张对摺的白纸片从气泡膜的夹层里滑出来,飘落在桌面上。
他展开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列印体,没有署名。
“他们销毁了所有副本,这是最后一份。”
纸片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標记。周悬把纸片折好,和报告一起装回文件袋。
他走到书房,打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放著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著密码锁。
他拨了四位数字,锁扣弹开。盒子里有一个u盘、一张存储卡,和三张手写的便签纸。
这是他五年来积攒的全部证据。这些备份,构成了他的物理索引。
他把文件袋放进铁皮盒,重新上锁。
回到餐桌前,他拿起手机。通讯录翻到“c”,陈远舟。
上周那条北京来的简讯说,陈远舟被约谈了两次。问的全是他。
现在,一份原始手稿从波士顿寄来。它绕过了所有官方渠道,直接送到了他家里。
周悬打开简讯页面,找到那个没存进通讯录的北京號码。
他开始打字。打了一行,刪掉。又打了一行,刪掉。
第三次,他只打了六个字:“包裹收到,hl”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扣在桌面上,走进客厅。
小果举著田字格本衝过来:“粑粑!你看你看!这个『永』字好不好”
周悬低头看了一眼。歪歪扭扭,勉强能认。
点的方向终於对了,但撇写成了一条直线,捺拖得太长。整个字像一个踩了高蹺的人在劈叉。
“比螃蟹好。”他把小果抱起来,“但还得练。”
“练多少遍”
“练到你爸说可以为止。”
小果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嘟囔著:“粑粑最坏了。”
沈初夏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刚才那个快递,是什么”
“旧东西。”
“多旧”
“八年。”
沈初夏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她没追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小果面前的碗里。
“吃水果吧。”她说。
周悬把小果放在沙发上,在旁边坐下。小果一手抓苹果,一手翻田字格本,芒果汁蹭了满脸。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周悬没动。
又震了一下。
沈初夏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响了。”
“嗯。”
“不看”
“等一下。”
他擦乾净小果脸上的芒果汁,又把掉在沙发垫上的苹果块捡回碗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拿起了手机。北京號码的回覆只有两个字:“是他。”
周悬盯著屏幕。拇指滑到陈远舟的名字上,悬停了三秒。
书房的抽屉里,锁著那份四十二页的手稿。云盘里,存著一百八十七份加密文档。
陈远舟在北京被约谈,协和老楼的柜子也被人翻过。
八年前他拒绝签字的那份报告,此刻正躺在铁皮盒里。它带著锈跡斑斑的钉头,还有一个只有两个字的签名。
他按下了拨號键。电话接通了,响过四声。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他似乎正处於某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