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比金奖更大的事(2 / 2)

它们每泄一次,覆盖数就膨胀一层,最后把所有多项式希望重新拖回指数地狱。

江临却不假思索就答说:“先剥残余谱,再回收能量损失。真正收住的不是谱,而是谱外泄造成的覆盖数膨胀。”

韩砚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江临继续侃侃而谈:“第三层替代构造的作用,不是强行证明残余谱消失,而是在每一次局部截断之后,把它重新投回一个可控的低维模型里。残余谱还在,但它不再自由扩散。只要它不自由扩散,覆盖数就不会指数爆炸。”

韩砚山盯著江临一动不动,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这几句话究竟是不是某种精心包装过的幻觉。

片刻后,他忽然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纸笔。

“等一下,你先別往下说。”

他的声音低得来,带著近乎粗暴的急切。

江临点点头。

韩砚山並没有没有从定义开始推。

真正做过这个方向的人,根本不需要从什么是弱倍增、什么是大谱、什么是有限域模型开始写起。

那些东西早已经在他过去十二年的失败里被反覆拆开、压碎、重新拼合,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

他直接写到了最危险的那一步。

设,满足弱倍增条件。

归一化指標,局部模型,傅立叶大谱。

谱剥离,能量增量,覆盖数递推。

一行又一行符號迅速铺开。

起初,他写得很快。

因为前面的路径没有悬念。

把压进有限域模型后,先取归一化指示函数,再根据能量分布找出第一层大谱。

通过大谱张成的低余维子空间,对做第一次结构化切片。

若切片上密度增量足够,就进入下一轮。

若不足,就转入近似子空间模型的覆盖估计。

这些都是標准工具。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第一层。

第一层的损失还能忍。

第二层也还能勉强维持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可到了第三层,所有漂亮的结构都会开始变形。

韩砚山写到第三次谱剥离时,笔尖明显慢了下来。

他在纸面上画出一个极窄的括號,把一组残余频率圈了出来。

它们处在一个最麻烦的位置,既不是主谱,也不是可以直接丟掉的噪声。

每一个残余项单独看都很小,小到不足以支撑新的结构定理。

但它们又没有小到可以被误差项完全吞掉。

一旦继续递推,这些残余谱会被迫进入下一轮局部模型,重新参与覆盖估计。

而只要它们重新参与覆盖估计,就必须重新支付一次谱维数损失。

韩砚山盯著那条递推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这五十天,一直卡在这一项。”

他用笔尖重重点了点。

“第三层之后,残余谱只要重新进入下一轮局部模型,就必须重新支付一次谱维数损失。这里不是常数误差,也不是可以塞进)里的尾项。”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它会直接改写覆盖数的增长阶。”

江临看了一眼那张纸,伸出手指,在韩砚山写下的那条递推式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里多乘了一次。”

韩砚山眉头猛地一皱。

江临平静道:“残余谱不应该作为下一轮自由谱重新进入递推。”

韩砚山没有说话。

江临继续道:“你把第三层之后的残余频率看成新的谱对象,所以每一轮都要重新支付一次g型维数损失。我的处理不是继续剥谱,而是给第二层剥离后留下的残余谱簇保留索引,把它们放进一个固定的低维替代模型里。”

韩砚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他已经听出了问题的关键。

並非继续剥离,而是固定索引。

不是让残余谱在下一轮里重新获得自由度,而是把它们锁定在前一层已经支付过代价的谱簇结构中。

江临的手指沿著那条递推式向后移动了半寸。

“第三层替代构造的作用,不是证明残余谱消失。它只做一件事:让残余谱不再重新生成新的覆盖方向。”

“能具体说说吗”韩砚山急急追问。

江临道:“每一次局部截断之后,残余项不进入新的覆盖递推,而是被投回上一层谱簇对应的低维模型里。它造成的误差,由上一层能量增量没有吃满的缺口支付。”

会场边缘的人声仍然很杂。

有人拖动椅子,有人收拾资料,有人三三两两从主会场往外走。

可那些声音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被隔到了很远的地方。

韩砚山低下头,盯著那条递推式。

上一层能量缺口支付,残余谱簇固定索引。

不重新生成覆盖方向。

下一刻,他重新落笔,没有继续沿著原来的递推往下写,而是在旁边另起一行,把刚才那条乘法型损失拆开。

原本进入的那一项,被他强行从覆盖递推里剥了出来。

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新的局部误差项。

athcale_j{bad}

接著又在它ae_j

能量增量的剩余缺口。

如果残余谱造成的损失,不再作为新的覆盖方向进入下一轮递推,而是被上一层没有完全消耗掉的能量缺口吸收,那么原本最致命的逐层乘法损失,就会被切断。

覆盖数不再每一层都重新乘上一项。

它变成了局部摊还。

不是:_{j+1}leq_jcdotk{cd_j}

而是:_{j+1}leq_jcdotk{cd_0}+o

更准確地说,真正增长的不是每一轮重新生成的谱维数,而是第一、第二层已经固定下来的谱簇复杂度。

坏项还在,残余谱还在,误差也还在。

但它们都被摊还进了已经支付过代价的结构层里,不再拥有独立製造覆盖方向的资格。

韩砚山开始重新整理刚才那条失败路径。

第一层大谱,支付一次维数损失。

第二层局部化,固定谱簇索引。

第三层不再做自由谱剥离,而是做替代模型投影。

残余谱项进入能量缺口。

覆盖递推闭合。

他越写越快。

原本密密麻麻的失败推导旁边,逐渐出现了一条新的损失流向图。

当然,没有边界条件,没有閾值选择,没有极端退化情形,没有每一次局部化之后的误差控制,没有最终能否把所有常数压进多项式界的精细估计。

它还不是完整证明。

远远不是。

但它已经不是一个空泛的想法。

因为那条最要命的递推,形状变了。

韩砚山盯著纸面,终於明白过来江临所谓的第三层损失回收是什么意思。

不是把第三层损失凭空抹掉。

也不是用一个更强的结构假设强行压住所有残余项。

而是重新规定残余谱项的帐目归属。

过去所有失败路线里,残余谱都会被当成下一轮新生成的自由谱,於是覆盖数每推进一层,就要重复支付一次谱维数损失。

江临没有这么做。

他把残余谱簇固定在上一层结构里,用能量增量的剩余缺口支付它们,把原本不可控的乘法损失,改写成了可摊还的局部误差。

这根本就不是技巧上的微调,完全属於递推框架的重写。

韩砚山慢慢地,把鼻樑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厉害。

“关键不在谱集本身,残余谱项不能再被当成新一轮自由变量送进覆盖递推。”

他喃喃自语时,继续看著那条新写出来的损失流向,像是在一遍一遍確认自己並没有因为疲惫而產生幻觉。

“而是把残余谱从覆盖递推里摘出来,改成能量缺口摊还。”

说完这句话,韩砚山猛地抬起头。

流露出一个在同一条失败路径上走了十二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无法闭合的递推,竟然可以通过改变损失归属方式重新闭合时,才会出现的那种近乎失控的神情。

“江临,如果这一步能做严,覆盖数就不会掉回指数级。”

韩砚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临点头。

韩砚山终於彻底失態。

“妈的。”

声音很轻,並无任何粗鲁的意思。

只有一种被十二年失败反覆碾压之后,突然看见递推式重新闭合的巨大荒谬感。

“这不是一个局部引理能解释的东西,如果残余谱的帐目归属真的能这么改,那么后面的覆盖估计、熵控制函数,甚至arton那边的入口条件,全部都要重新写。”

他抬起头,看向江临。

“所以,你补的不是一个引理,而是在改写整条损失递推。”

“只是改写递推还不够。”

江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已经拥挤到近乎凌乱的符號,摇摇头。

“真正麻烦的是,arton那边不能沿常见的有限域转译路径硬推。那条路为了保证熵结构不坍缩,通常要额外塞进很强的非退化条件,强到几乎无法承接弱倍增对象。”

韩砚山猛地抬头。

“所以你绕开了非退化假设”

“不完全是绕开。”江临道,“更准確地说,是不把它作为入口条件。”

韩砚山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江临继续道:“我直接从弱倍增结构出发,构造一个熵控制函数。不是先假定对象足够非退化,再去做覆盖,而是先用第三层回收机制把覆盖递推压住,再让非退化性在有限域模型里作为结果退出来。”

“如果这样做成立,arton接桥部分就不再是pfr后面额外悬掛的一段证明,而是和弱倍增结构本身长在一起。”

韩砚山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追问。

因为那条被改写后的递推式,已经不只是在处理pfr的覆盖数问题,而是在同时改变arton接桥部分的入口条件。

刚才那条递推一旦闭合,改变的就不只是pfr本身。

它会改变后续整个桥接路径的入口条件。

传统路线最痛苦的地方就在於,arton熵形式需要足够乾净足够规整,足够非退化的对象。

可弱倍增对象偏偏不是这样的东西。

它粗糙,歪斜,带著大量局部残余结构。

你越要求它乾净,它越接不进来。

但如果江临的第三层损失回收成立,那么弱倍增对象不需要一开始就满足那组苛刻条件。

它可以先在覆盖递推里被压住,再在熵控制函数中逐步显露出可用的近似结构。

也就是说,非退化性从前提变成了结果。

韩砚山的笔重新落到纸上,沿著刚才那条损失流向,往后画了三道箭头。

pfr。

arton熵形式。

freian型结构压缩。

然后停在第三个词旁边,迟迟没有移动。

如果这条链真的成立,pfr就不是孤立结果。

arton覆盖就不是旁支问题。

freian型结构定理的高维压缩,也不再只是靠旧工具硬推的延伸。

这里会出现一套全新的技术语言。

一套以残余谱摊还、熵控制函数和有限域模型压缩为核心的技术语言。

韩砚山重新戴上眼镜,郑重问道:“这件事,有几个人看过原稿”

“林照野老师知道我已经闭合了这个事实。”江临答道。

韩砚山沉默了一下。

林照野不是这个方向的。

在现代数学这种恐怖的精度要求下,隔行,就是隔了几个宇宙。

“你刚才说,你那个第三层损失回收的构造,连你自己都需要復盘三个整天才能重新定位。”韩砚山看著江临。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放眼整个国內数学界,有多少人,能在三个整天里,看懂你这个构造”

江临摇摇头。

他对数学界的人並没有多少了解。

“目前国內在这个细分领域,能跟你在这个高精度层面上进行实质性对话的人,我说的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討论,也不是那种理解个大意的点头,而是真真正正一行一行地看完你的证明稿,找出所有隱藏在角落里的边界条件,確认你的每一步推导没有出现任何逻辑跳跃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韩砚山竖起了五根手指,语气里带著一股当仁不让的傲气。

“能立刻坐下来和你逐行对证明的人,更少,我算一个。”

……

当林照野终於在空旷的主会场外围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韩砚山的眼镜又被摘下来了。

他正坐在一张桌子旁,用手指压著那张已经快被写满的a4纸,另一只手握著签字笔,在纸张边缘继续补一条別人看不懂的损失流向。

江临则安静地站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句。

“你们俩原来在这儿。”

林照野快步走近,鬆了一口气。

“我刚才在里面找了半圈都没看见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桌面上韩砚山的推导。

“韩教授,看来你也知道了啊。”林照野笑著,试探了一句,“那么,韩教授,你准备怎么做”

韩砚山低头看了一眼纸面,说:“江临说,他还需要时间把技术备忘录整理出来。那么到时候,主干结构的审查就需要两个截然不同方向的同行。”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个,需要做离散组合和加性结构的人,能够把有限域上的傅立叶支集收缩部分,进行整体和细节的交叉校验。这部分,我来接。”

“另一个,必须能从熵和资讯理论的最底层逻辑出发,去检查他关於arton接桥部分的那套构造。这需要极其深厚的跨界功底。”

“你心里有人选了”林照野问。

韩砚山的手指在那张a4纸上点了一下一个名字。

“赵宇飞。”

“it数学系的那位最年轻的副教授”林照野微微一惊。

“对。”

韩砚山语速极快。

“他个人主页上研究方向的第三行,就赫然写著加性组合学。我仔细读过他关於极值组合学和图正则性引理的所有核心论文。他很擅长使用概率方法,他的数学工具箱——图极限、正则性引理、概率放缩——和江临这次解决pfr的底层框架,在方法论上高度兼容。”

“arton接桥部分的非退化构造极其反直觉。需要一个人既能从离散组合的角度理解那些变態的约束条件,又能从熵和资讯理论的宏观层面验证整个近似结构的稳定性。”

“赵宇飞不是传统资讯理论出身,但他对高维离散结构的概率化处理极强,恰好能看出这套熵形式是不是只是在符號上成立,还是確实承载了组合结构。”

“目前来看,他是全世界最合適的人选之一。”

韩砚山停顿了一下。

“可惜,我与他並无私交,或许可以请丘先生帮忙引荐。”

林照野皱眉想了想:“但他现在人不在国內。”

“不在国內没关係,我这就给他发一封邮件。”韩砚山是个典型的行动派,说著就要转身。

“其实要说国內,丁剑教授是做概率论和统计物理出身的。”林照野却忽然开口。

韩砚山脚步一顿。

林照野继续:“要说对熵形式的数学直觉,目前国內没人比他更强。如果他看了之后,愿意从统计物理的角度,帮江临把把关,就不需要等赵宇飞横跨太平洋的时差回復了。”

“行,那就先找丁教授。”韩砚山的话语中透著压抑不住的近乎荒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