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老陈,以及地上撒泼的三个人,同时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绿色防盗门。
门开了。
林渊站在门框內,他上半身穿著那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纯棉短袖,下半身是一条宽鬆的长裤,脚上依然踩著那双塑料拖鞋。
没有拿扫帚,也没有怒气冲冲,他就这么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他的眼神极其平静,那种平静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戏感,仿佛眼前的三人不是来逼他身败名裂的討债鬼,而是马戏团里三个还没学会后空翻的劣质獼猴。
“时间差不多了。”
林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表,语气中甚至带著几分宽慰:“都快九点了,你们这戏演得也够卖力,行了,收工吧,回去找雇你们的人把今天的工资结了。”
林渊放下手,看著地上呆若木鸡的妇女,轻笑了一声:“我对你们还是不错的,没直接报警,毕竟大热天的,出来跑个群演赚点外快也不容易。”
走廊里鸦雀无声。
那名中年妇女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僱主的交代里,目標人物要么是不堪受辱花钱消灾,要么是恼羞成怒大打出手。
但这人一开门,不谈道德,不发脾气,直接把“群演”和“结工资”摆到了檯面上。
她急了,这要是认下来,尾款绝对拿不到!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妇女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动作极其敏捷,完全不像是个为了生病丈夫熬垮了身体的女人。
她指著林渊的鼻子,扯著嗓子大骂:“什么时间到了,什么领工资,我根本听不懂你在满嘴喷什么粪,我们是老实巴交的苦命人,来求你伸出援手,你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反咬一口怀疑我们是骗子!”
她转头看向张敏的摄像机,急得直跳脚:“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嘴脸,心肠黑透了,太冷血了!”
中年男人见状,也赶紧挺起胸膛,快步走到林渊面前,义正辞严地吼道:“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我们有病歷,有医院的单据,你一分钱不掏,还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林渊,你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这事没完!”
林渊依然靠在门框上。他没理会男人的怒吼,连看都没看那张几乎懟到脸上的病歷单。
“唉。”林渊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本想著给你们留点底线,让你们顺利去把钱结了,既然你们非要在这个镜头前把这碗饭砸了,那就別怪我了,到时候拿不到尾款,可別到处说我砸了你们的饭碗。”
林渊站直身体,双手放下。
他的目光越过中年男人,直接锁定了那名张牙舞爪的妇女。
“大嫂。”林渊的声音瞬间失去了一切温度,变得极其锐利。
妇女被这眼神刺得后背一凉,本能地闭上了嘴。
林渊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妇女刚刚因为挥舞而完全暴露在镜头下的那双手。
“你刚才一口咬定,你是下岗工人。”林渊的语速放缓,字字句句凿在墙壁上,“你还说,你男人得了尿毒症病了好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你当牛做马在伺候他。”
张敏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立刻冲老陈打了个手势,摄像机镜头瞬间拉近,死死对准了妇女的双手。
林渊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扩大了。
“那么,请你向记者同志解释一下。”林渊的声音带著绝对的逻辑压迫感。
“一个在工厂车间干了半辈子的下岗女工,一个为了生病的丈夫端屎端尿、四处打零工筹钱的苦命女人……”
林渊指著妇女的手,眼神像看透了一切偽装的刀刃。
“除了刚才为了演戏,故意在水泥地上蹭的那几道黑灰泥巴之外,你的手掌心和虎口处,为什么连一块老茧都没有”
林渊往前逼近了一步,逼视著彻底僵硬的妇女。
“你这双手,白皙、光滑,指甲边缘甚至还残留著刚卸掉没卸乾净的甲油痕跡。”
林渊摊开双手,站在原地,摆出一个极其优雅的倾听姿態。
“来,请开始你的表演,好好给大家解释解释这套脱离了基础物质现实的奇蹟。”林渊笑著说道。
楼道里,只剩下摄像机带子转动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中年妇女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大脑在一瞬间当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声响,男人的脸色更是瞬间煞白,连连后退,一句话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