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幻象(1 / 2)

苏阳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书包带。

阴影里,有人走了出来。

女人穿著一件洗得发旧的浅色外套,袖口打著补丁。

那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

像姐姐小时候缝上去的。

苏阳盯著那一眼,背脊一下绷紧。

女人抬手,声音轻得像怕惊著他。

“阿阳,怎么长这么高了”

苏阳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进污水,凉意顺著鞋底往上爬。

他却像没感觉到,只盯著那张脸。

“不可能。”

“你不是我妈。”

女人停了停,眼里全是心疼。

“阿阳,妈妈回来了。”

“这些年,苦了你和小婉。”

一句话,像把人直接拽回从前。

那时候房子还没塌,爸妈还在,姐姐也不用熬到半夜。

家里穷,可桌上总有一碗热汤。

妈妈总把肉夹给他们。

爸爸嘴硬说不爱吃,夜里又偷偷啃营养膏。

苏阳咬紧牙。

“你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到的。”

女人没爭,只是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妈妈知道。”

“可我放不下你。”

“你小时候最怕打雷,非抱著我的胳膊才肯睡。”

苏阳呼吸一下乱了。

这件事,外人不可能知道。

他猛地摇头。

“假的。”

“都是假的。”

“这是幻觉。”

女人走到他面前,手落在他头顶。

掌心是热的。

还有一点淡淡的肥皂味。

苏阳整个人都僵了。

“阿阳,別怕。”

“妈妈在这。”

他的眼一下就红了。

手抬起来,想推开,停在半空,又落不下去。

太久了。

这句话,他太久没听过了。

爸妈死后,姐姐成了家里的天。

可谁来替姐姐撑一撑

谁又来抱一抱他们

苏阳低下头,肩膀发颤。

“妈……”

字刚出口,他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漫开。

疼。

也让人清醒了一瞬。

不能信。

落尘哥说过,越想抓住的东西,越要先怀疑。

就在这时,桥洞外又响起脚步声。

沉,稳,像踩在他心口上。

苏阳猛地抬头。

路灯下站著个高大的男人,穿著旧猎人皮甲,右肩那道裂口还在。

那是被骸兽撕出来的。

他记得。

一辈子都记得。

“臭小子。”

男人开口,语气一如从前。

“见了你妈就哭,见了你爸,哑巴了”

苏阳脑子里“嗡”了一声。

男人走近,抬手就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

力道不重。

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听说你现在能耐了。”

“这种鬼地方,也敢一个人来”

苏阳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声。

“爸……”

男人哼了一声。

“还知道叫人。”

“你姐呢”

“把她一个人扔家里,自己出来逞什么英雄”

苏阳胸口一缩。

“我没有。”

“我只是想查清楚。”

“我不想再让別人出事。”

男人盯著他,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才多大”

“救人,轮得到你吗”

“拿了点奇怪力量,就觉得自己能顶天了”

苏阳脸色发白。

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顶不出去。

女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阿阳,別撑了。”

“跟我们走吧。”

“不用训练,不用害怕,也不用再看著小婉那么累。”

四周开始扭曲。

桥洞,污水,铁锈味,一点点淡下去。

眼前重新变成了那间小屋。

锅里热汤翻滚。

墙上掛著父亲的旧外套。

姐姐坐在小板凳上缝衣服,扎了手,疼得直吸气。

妈妈笑她笨。

爸爸靠在门边,叼著半根营养棒。

真得过分。

真得让人不敢多看。

苏阳知道这是假的。

他亲眼看过那两块送回家的身份牌。

他和姐姐一起收拾过遗物。

可这一刻,他还是挪不开脚。

女人朝他伸手。

“阿阳。”

“回家吧。”

苏阳手指发抖,慢慢抬起来。

差一点。

就差一点碰到那只手。

现实里,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书包滑到一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夹层里,那本红色驾驭书轻轻震了一下。

没人看见。

桥洞更深的阴影里,一个佝僂男人慢悠悠走出来。

旧校服,脏袖口,油渍领子。

五官挤成一团,笑起来牙缝里还卡著菜叶。

让人看一眼就犯噁心。

他蹲到苏阳面前,抬手晃了晃。

“哟,真陷进去了。”

“我还以为今晚能捡个漂亮学妹,结果是你啊,苏阳。”

他撇撇嘴,伸手去摸苏阳的口袋。

“算了,有钱也行。”

“最近混得不错啊。”

吴贺。

外院学生。

平时丟进人堆里都没人愿意多看第二眼。

可自从拿到那支`fantasy`记忆体,他第一次尝到了把別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一旦掉进幻境,照样哭,照样跪,照样求他。

一次就够上癮。

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看別人崩掉。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苏阳衣领时——

一只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

骨头脆响。

吴贺脸上的笑直接卡住。

“啊”

苏阳缓缓抬头,眼角还掛著泪。

可那双眼,已经醒了。

“別动我爸妈。”

吴贺脸色一变。

“你怎么还能——”

话没说完,红色驾驭书已经从书包里飞出,书页自动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