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骑兵咬牙催马,顶着箭雨往前冲。
弩箭从两翼苇荡里泼过来,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
前面的骑兵一排排栽进泥里,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推。
泥沼里到处是陷进去的战马,嘶鸣着挣扎,越挣越深。
“亲卫队!随我压上去!”
大贺咄罗一声嘶吼,身后三百卫骑催马杀出。
人人身披两层甲,内衬牛皮,外罩铁叶。
弩箭射上去,穿透了铁叶,被牛皮挡住了大半,虽然力道还在,却不至于箭箭致命。
卫骑冒着箭雨硬推,人和马身上都扎满了箭,像两只移动的刺猬,可他们还是冲过了第一道壕沟,越过了拒马。
烟尘翻滚,缺口之内,早已列好第二道阵线。
“士信!”
“在!”
“带你的人上马反冲,把他们压回去。”
罗士信等的就是这句话,翻身上马,长槊往堤道方向一劈。
“弑虎营——随我踏平胡骑!”
数百名弑虎营重甲骑士披甲持槊,沿着相对开阔的主堤列成厚重的骑阵。
铁甲覆马,长槊前指,数百骑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沿主堤正面压过去。
两股铁流在堤道中段轰然相撞。
槊刺马撞,甲片相击,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契丹亲卫虽然悍勇,可他们的马已经跑了大半程,冲力衰减,马匹也被箭射得遍体鳞伤。
弑虎营的重骑养精蓄锐,马是饱马,人是生力,一冲之下,契丹亲卫的阵型当场被撞散。
罗士信一马当先,目光死死锁定大贺咄罗,胯下战马奋力前突,长槊横扫而出。
大贺咄罗也看见了他,挥刀迎上来。
两骑相接,刀槊并举,火星四溅。
大贺咄罗连劈三刀,都被罗士信挡了下来。
罗士信反手一槊,大贺咄罗横刀去格,槊杆砸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迸裂,弯刀险些脱手。
他堪堪再想避让,罗士信第二击已然赶到,槊杆重重扫在他肩头。
第二槊横扫,大贺咄罗被扫马下。
“嘭!”
大贺咄罗闷哼一声,重心一歪,从马背上重重滚泥水之中。
“俟斤!”
契丹亲卫拼死冲上来,把大贺咄罗从地上拽起来,往后方拖。
罗士信杀红了眼,长槊起之间,接连挑翻数名拦路的护卫。
大贺咄罗被拖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罗士信步步紧逼,自己已经没有脱身的余地。
他一把抓住身旁一名亲卫的胳膊。
“回去告诉窟哥——继我为契丹八部俟斤。今日之仇,契丹子孙,不可忘!”
完,他一把推开亲兵,握紧弯刀,迎着疾驰而来的罗士信,决然冲了上去。
罗士信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
长槊一送,槊尖刺入大贺咄罗的胸膛。
大贺咄罗闷哼一声,双手攥住槊杆,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
罗士信抽回槊,大贺咄罗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大贺咄罗一死,契丹残部军心崩溃。
“俟斤死了!快跑!”
堤道上的契丹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沿来路溃逃。
可堤道太窄,前面的人想跑,后面的人还堵着,挤成一团。
隋军两翼的弩阵再次开火,箭矢追着溃兵的背影扫过去,堤道上又倒下一大片。
三千契丹骑兵,活着逃回突厥本阵的,不足三百。
败报传回,一众部族首领人人心头发凉,面面相觑。
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绪在人群里悄悄蔓延,各部军心浮动。
突厥本阵之中,始毕眉头紧锁。
他原本只打算让契丹试探虚实,万万没料到,一场的前哨攻袭,竟直接折损了一名番族俟斤。
“一个部族首领而已,死了,再换一人上前便是。”
俟利弗在旁边闻言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