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病房门上的玻璃,他发现乔舒靠坐在床头,床前围著很多人。
薄承洲、安妮姐弟、何一楠,还有封家的老太太以及老太太的孙子封砚,他们守著乔舒,不知谁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把乔舒逗得眼睛都笑弯了。
乔正梁站在病房外,眼眶不禁泛了红。
这一幕让他想起封敏生病住院时,病房里的冷清,那时,只有他陪在封敏身边。
他心口忽然疼得厉害,看到乔舒被这么多人守护著,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封敏也有很爱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哥哥,闺蜜……
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那些人本可以陪著她。
可他为了一己私慾,为了跟封敏的爸妈爭个对错,为了所谓的尊严,他抱著侥倖心理,坚信再等一等,一定能等到配型的骨髓。
所以他选择了不低头,不认错。
然而封敏发病非常急,恶化速度比他想像中要快,病情拖得久,连等骨髓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在某天夜里,突发颅內出血,没能抢救过来。
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他甚至不愿意相信是自己错了,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封敏的父母身上。
他责怪他们,恨他们,认为他们的不看好和百般阻拦,是一切的起因,他们是罪魁祸首,是导致这场悲剧的根源。
他怀著对他们的恨,办完了封敏的葬礼,之后便是从何曼蓉口中得知,他和封敏创办公司,是封老太太借何曼蓉的手为他们出资……
那一刻,他崩溃了。
他恨的人,却默默地提供了帮助,成就了他和封敏的事业。
他很不甘心,一蹶不振,任由公司一天天垮掉,也任由自己一天天垮掉……
再后来便是封家跟他爭夺乔舒的抚养权,他抱著又爱又恨的心情,贏得了那场官司,贏得了乔舒的最终抚养权。
爭来爭去,一切都已没有意义了。
封敏的爸妈隨著时间的流逝慢慢老去,他也老了,那个横竖看他不顺眼,贬低他,总是对他吹鬍子瞪眼的封老头子几年前也已经病逝。
如今乔舒又確诊了和封敏一样的病,他这些年的坚持和自我麻痹,彻底被击溃。
他隔著门上的玻璃,注视著乔舒。
明明生了那么严重的病,她脸上还带著乐观的笑,跟他记忆里封敏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乔舒一点都不像他,更像封敏。
他那么固执,那么自私,封敏到死都没有怪过他……
老头子当年没有看错他,確实是他配不上封敏。
与乔舒仅有一门之隔,他却没有勇气推开门走进去。
他觉得自己的出现,会破坏病房里和谐的气氛,乔舒定是不想看到他的。
他就这么远远看著她,良久。
直到洛阿姨来送晚饭,在门口撞见他,他才识趣地退开,远离那片他无法融入进去的和谐。
薄承洲恍眼间看到他,追出病房,发现他走到电梯前,在等电梯。
“抽血了吗”
薄承洲走过去,开门见山。
乔正梁闷闷地嗯了声,“结果出来,如果配型成功,医院会通知我。”
“那就等结果吧。”
薄承洲没多言,连乔舒怀孕的事都懒得提,他觉得没必要提,医生很快將为乔舒安排手术,终止妊娠。
乔正梁能来做配型检查,在他看来已经相当可以了,他全天都在担心乔正梁不来。
“谢谢你能来。”
虽然不喜欢乔正梁,但该感谢的时候,薄承洲不会吝嗇。
乔正梁点了下头,“照顾好舒儿。”
“放心吧。”
“行,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