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又是三发点射,第二个人倒下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六个,七个,八个,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倒下去,有的趴在血泊里,有的蜷缩在地上,有的撞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墙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剩下的人停在了原地,腿在发抖,倭刀在他们手里晃来晃去,眼睛里映出火光和那个端著衝锋鎗的身影。
陈峰打空了弹匣,衝锋鎗发出咔噠一声空响,他把空弹匣卸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弹匣插上去,拉了一下枪栓,把枪挎在肩上,转过身看著大力丸,声音不大,在火焰的噼啪声和木头断裂的嘎吱声中却格外清晰。
“大力丸,救火,我去找他们的老巢。”
陈峰转身走进那条窄巷,巷子比白天更暗,两边的旧楼挡住了火光,只有从巷口透进来的橘红色光在墙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影子,他走得不快,布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从空间里取出无人机,放在地上,无人机比之前那架更小,摺叠起来的机身只有巴掌大,螺旋桨自动展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蹲下来,在遥控器上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橘红色的,是夜视模式。
画面从巷口那片火光开始,掠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掠过那些趴在血泊里的尸体,掠过那些还在发抖的浪人,掠过那些正在救火的精壮汉子,然后转向更远处,足立区的街道在夜视画面里泛著暗沉的绿色,几辆汽车停在路边,几盏路灯还在亮著,橘黄色的光在绿色画面里像几颗浮在空中的萤火虫。
他让无人机沿著街道向前飞,穿过两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屏幕的角落里出现了一群人,正在沿著一条更窄的巷子往里走,步伐很快,有的人肩头还扛著东西,有的人手里还握著刀柄,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像一个正在移动的兽群。
陈峰把画面放大,那群人一共有七八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口敞著,没有打领带,西装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带上金色的龙纹,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著,步伐又快又稳,像一只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从容撤离的狼。
陈峰把无人机的画面定格在十字路口,记住了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把无人机收回来,从空间里取出那辆摩托车,跨上车拧动钥匙,仪錶盘上那圈淡蓝色的光亮了起来,发动机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拧了一下油门,转速瞬间飆升到四千转,声浪在窄巷的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他鬆开离合器,后轮在水泥地上空转了一瞬,轮胎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划痕,然后整辆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巷口冲了出去,火光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短暂地照亮了一下,然后就被拋在了身后。
摩托车在足立区的街道上飞驰,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两边的建筑在车灯的光里飞快地往后退。
他在那个十字路口减速,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尖叫,然后车身摆正,拐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巷子,巷子比刚才那条更暗,两边的旧楼更高,墙皮剥落得更厉害,露出里面暗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坑坑洼洼,积著几滩白天没干透的雨水,车轮碾过水坑,泥水四溅,溅在他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把车速放慢,不再急著追,而是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离,车灯也关了,只有仪錶盘上那圈淡蓝色的光照著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又取出无人机,让它在头顶五十米的高度跟著那群人,屏幕里的画面隨著摩托车的顛簸微微晃动,那群人还在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快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像是纯粹因为快要到家了而加快了脚步。
那群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巷子尽头的一栋二层小楼门口停了下来,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侧身让开,那几个人鱼贯而入,门在身后关上了,铁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峰把无人机收了回来,把摩托车停在巷口的一棵银杏树后面,熄了火,车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银杏叶上洒下一层淡淡的白光,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从车上下来,把摩托车收进空间里,从空间里取出那把衝锋鎗,挎在肩上,朝那栋二层小楼走去,布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两边的旧楼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把他笼罩在阴影中,他在铁门前停下来,侧身靠在旁边的墙上,把衝锋鎗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
铁门紧闭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屋里传来说话声,用日语在交谈,语速很快,听不太真切,像是在爭辩,又像是在分配什么东西,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是刀身磕在桌子上,或者是枪械零件相互撞击时发出的那种清脆敲击声,他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