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膳入君口,意归君心(2 / 2)

言至此,姜珩直视魏逆生

“子安今日站在孤面前,是臣子么”

魏逆生眉梢微动,未及答话,姜珩已续道

“是臣子,则《曲礼》之言,孤当受之。”

“可若不是臣子呢”姜珩俯身近案,语轻如絮。

“民间郎舅相见,何须问祖制

子安是福娘的未婚夫婿,福娘与阿姐情逾骨肉,阿姐是孤的长姐。

这一层,总是绕不过去。”

稍顿,復言。

声息渐敛,温语如琢。

“子安以《曲礼》责孤,孤便以《孟子》答子。

礼与义,皆在书中。

可子安,圣书乃死,我等乃活。”

魏逆生佇立原地,望著案后少年太子,心念数转。

姜珩这番话,明面辩礼,暗里递的是另一层意思.....

他都知道。

知道皇帝在看。

知道魏逆生在担心皇帝在看。

可他偏要见。

太子未出阁,朝中无人知其性,无人窥其志。

便是天子,也未必看得真切。

正因如此,才更要让人看见。

知礼,亲贤,重情。

哪怕只透出一丝风声,也足以令观望者多一分掂量。

此非少年一时意气,乃储君之神態微展!

......

於是魏逆生终於迈步,行至绣墩前坐下。

坐定之后,方才抬目,神色比方才缓和了些许:“殿下费心了。”

姜珩见他落座,笑意终於漾开,眉眼弯弯,似春末午后最明亮的日光。

魏逆生:“这是一朵小白莲花。”

姜珩伸手执壶,替魏逆生斟了一盏茶

茶汤碧澈,香气淡而远,乃是上好的顾渚紫笋

“孤不费心,子安怎么会来”

魏逆生执盏不饮,只以掌心轻拢。

“殿下既然知道,还要召臣”

姜珩不言不语,举箸先夹了一块蜜煎金桃放入口中

细嚼缓咽,方才搁下竹筷,慢悠悠道:

“子安,你说,孤若今日不召你,父皇会怎么想”

魏逆生端盏之手微顿。

姜珩续道:“孤若是规规矩矩,一步不出,一人不见

父皇便会觉得孤是个听话的孩子么也许。

可听话的孩子,不一定是有主见的孩子。”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如洗

“孤在出阁之前,总要让人知道,孤不是只会背书的。”

魏逆生放下茶盏,望著姜珩,良久没有开口。

於储君对话,多言则多错,少言则多度。

温玉不语,锋鏑自消。

於是魏逆生端起茶盏,终於饮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而润,回甘绵长。

隨即方放下盏,朝姜珩微微頷首

“殿下既已算到这一步,臣便不多言了。

这顿膳,臣领了。”

膳入君口,意归君心。

姜珩轻笑,温玉生暖,漫过眉梢

主动提起竹箸,夹得金缕鵪鶉兜,轻置魏逆生碟中。

“子安领了膳,便算领了孤这份心意。”

语气温润之下,透出一缕狡黠

“二十五日大朝,孤还有话,想与子安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