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著林殊。
“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我给你搭一下”
“曲子估计是我没听过的,但大致的调子和走向我应该跟得上…毕竟干了这么多年。”
林殊笑了笑。
“那我可太欢迎了!”
两人拎著各自的傢伙什回到湖边。
老太太一看,乐了。
“我就知道你要掺和!”
老爷子理直气壮:“专业对口,不掺和说不过去!”
林殊在防潮垫上坐下,把吉他搁在腿上调了调弦。
悟空也从车里跟了出来,安安静静的在老太太旁边臥著,四只爪子缩在身子底下。
林殊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辰。
又看了看几步外並肩坐著的老两口。
老爷子的白髮在星光下看得分明,老太太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殊左手按上琴弦,右手拇指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个温暖的和弦在湖面上盪开。
前奏不复杂,几个简单的分解和弦反覆行进,节奏缓慢。
但每一个音都落得稳稳的,乾净利落。
老爷子耳朵竖著听了几个小节,手指不自觉地在簫管上找著音孔的位置。
等林殊的前奏走完第二遍,旋律的大体走向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轮廓。
林殊也在这时开口。
“当你老了,头髮白了…”
“睡意昏沉…”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声音很轻,不像之前唱《曾经的你》那样洒脱恣意,也不像唱《蓝莲花》时的通透昂扬。
这一次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半哼半唱。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老爷子的簫声穿插了进来。
就在这一句结束后的间隙,用一个悠长的长音轻轻接住了吉他的尾韵。
三十多年的功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喧宾夺主地去抢旋律,而是用簫声在吉他和人声的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的垫子。
林殊微微侧了下头,脸上带著笑意。
老爷子找到感觉后更从容了。
该托的地方托,该让的地方让...
偶尔在两句歌词的空隙里,簫音会探出来吹上一小段即兴的过渡。
两种完全不同的乐器,一个热烈一个清冷。
偏偏合在一起毫不违和。
老爷子的侧脸被星光映著...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別人合奏过了。
退休以后、离开讲台以后,乐器成了自娱自乐的东西。
塞满后座的那一包乐器,说是“弹给风听弹给云听”,其实心里多少有点落寞。
但是今晚不一样。
今晚有人在弹,有人在唱,他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嵌进去。
簫声不是主角,但不可或缺。
就像他这大半辈子...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当林殊再次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老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再靠著老伴的肩膀,而是转过头看著他。
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看著他在簫身上灵活跳跃的手指,看著他认真吹簫的侧脸。
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戳中了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四十年前,他在音乐学院的琴房里吹笛子,她趴在窗户外面偷偷听。
怎么一转眼,就到这了呢
簫声和吉他声在盐湖的夜空里交织在一起,飘过沉默的铁轨,散入星光漫漫的水面。
“当你老了,眼眉低垂…”
“灯火昏黄不定…”
“风吹过来,你的消息…”
“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林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吉他的音量也跟著收。
老爷子的簫声没有立刻停。
在林殊的人声结束之后,簫音独自多走了四个小节。
尾音拖得很长,很细,在寂静的盐湖上方慢慢消散。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好几秒钟。
然后忽然就成片成片的冒出来。
“我不行了……”
“谁切的洋葱谁站出来!”
“妈蛋,毫无防备就被干碎了!”
“阿姨看陈老师那个眼神,直接把我刀哭了...”
“一把吉他,一支簫,一首歌,星空盐湖,白头夫妻,这个画面值一辈子!”
“两个人的合奏太绝了,簫声一进来我汗毛都竖起来…”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句歌词,再看看陈老师和刘阿姨,我真的绷不住!”
“当你老了,头髮白了,但身边还有人陪著你看星星,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