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养性法,发大水(二合一)(2 / 2)

对於百姓一毛不拔的官府,倒是送佛送到西。

这几日,各郡都在大江边清淤,夯堤,这些人便是做起了这些活计,每日得几个铜板,能吃碗热饭。

无人在意的是,在那些被各地官府紧急徵调的民夫中,有些奇怪之人。

倒也不是说这些人奇怪,只能说“类人”。

这些类人中,有的毛髮旺盛,长著鬃毛,赤身做著活计,蹭人一下,便扎得人直叫唤;有的嘴巴尖长,那一口尖牙嚼起硬米饼来,看得人直皱眉头;还有的鼻孔老大,一个鼻孔插五六根筷子都轻而易举……

这些类人皆沉默寡言,不怎么吭声。

好在周围一同做活的其他人,对他们没有排斥,只当先天不足,长得怪异,很喜欢与它们说些家长里短,有些好的吃食,也一同分享。

这些类人皆憨笑回应,不知不觉间更卖力地干活了。

……

大江的源头在极西,在齐天高的大山脚下一处泉眼。

那泉眼呼呼流水,一年四季永不停息,也不知从何处流的那么多水。

居住在此的山民常在此挑水生活。

这一日,乌云密布,隱有巨蛇隱於云端。

不多时天上便下起倾盆大雨,衝著砂石,流进大江河道。

在此生活的外出放羊娃子,淋著雨赶回家,见到了此生最难忘的景色。

大山震颤,似被斧砍,房子大的青石说滚就滚;滚石落地后,高山之上又有遮天碧翠,倾泻而下,一只黑鳞蛟蛇,立於碧翠潮头,顺著汹涌碧涛遁入大江中,奔腾向东。

……

隨著官府的宣传,大江走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沿岸百姓刚开始不信官府会有如此好心。

可当那些在堤上做活的民夫们发现,这些日子大江的水位確实涨得厉害,浑浊的江水裹挟著泥沙草木,翻涌著往下游奔去,水势一日比一日急时,沿岸百姓开始人心惶惶。

洪水消息传播的慢,先是西边几个郡县,紧接著便是中游的重镇。江水倒灌进支流,衝垮了七八处小堤,好在官府早有准备,倒也没出什么大的人命。

只是那些住在低洼处的百姓,这回算是彻底没了家当。

奇怪的是,有些“类人”较多的地方,它们却发起了內訌,在河堤上打了起来。

一旁的工友將它们拉开后,它们却愤愤地跑进了山林。

江边某处山林里,內訌的“类人”,变成了妖怪模样,瞪视著对方。

先开口的是一只青鬃野猪精,它獠牙外翻,身形壮得像座小山:

“柳九,只要扒开河堤,將这龙鳞里的水灌入江中,让洪水吞了这整座城的百姓,你我就可在西教有了天大的功德,到时候,在教中不说地位水涨船高,就算得佛陀传法也未必不可。

难道你要放弃这长生得道的机会吗”

另一只妖是条白鳞水蛇,盘在一棵老树上,鳞片在雨中泛著幽光。

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原本想的与你相同,得道长生,可这些天与他们同劳动,我下不去手。”

“你下不去手,我去下,得了长生咱们兄弟同享。”

“不,此事不可如此,虽不知为何,但我应该阻止你,如果不阻止你,我会后悔。”

野猪精愤愤不满,粗大的鼻孔喷出滚烫的白气:

“阻止我,你莫要忘了,当年你被捕蛇人抓住,是谁拱翻竹篓救你出来的。如今你倒好,跟那些没毛猴子处了几日,便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说著那野猪精扭头狂奔,撞倒一颗颗挡路的合抱粗木,冲向那堤坝。

白蛇急忙上前,想要阻拦,但那野猪精已衝出山林,眼看著就要抵达堤坝。

忽,一阵破空鸣啸。

但见一道青罡箭矢穿过那野猪精小山般的身躯,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淌出滚烫的妖血。

那白蛇红了眼眶,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迎接它的是一道白痕,它自己留下的,是两节扭动乱晃的身子,倒在了血泊里。

此处不是孤例,各地常有发生。

要破坏堤坝的妖邪,被早就潜伏蹲守的除魔卫斩杀伏诛。

……

大江之上,要说还是簰教弟子眾多,各江段总会有一两竹排,任凭江水汹涌湍急,那竹排就是纹丝不动地定在水面。

竹排上的簰教弟子,三炷香,一吃饭瓷碗,放在排头。便是对想趁机作乱的妖物,最大的震慑。

陈排头便在一处支流匯聚的江段。

他蹲在竹排上,不顾天上的大雨淋、狂风吹,竹排头那三炷香,在风雨里依旧烧得正好,灰青的烟气,瀰漫在江面,风吹不散。

陈排头持著翠绿竹竿,正凝望著眼前上游一片湍急水面。

忽。

如山的洪峰拐过两岸对峙断崖,里面还浮著一个黑黢黢冒著烟气的东西。

陈排头瞧得真切,那是一截脊背,鳞片足有磨盘大,黑得发亮,正贴著水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王玄兄弟是对的,有东西走蛟化龙。”

说著他摸向自己腰间,摸向一枚画满符籙的桃木钉。

这枚桃木钉,是施展钉蛟沉沙之术的重要法器。

陈排头指尖在符籙纹路上一寸寸摩挲过去。

钉长七寸,通体乌沉,上面密密麻麻刻著三十六道符文,刚正至阳。

这东西在他们教中是七枚一套,但使用时通常一枚钉镇一条蛟,绝无失手。

可陈排头只准备了一枚钉,此刻捏著它,手心全是汗。

並不是怕了,而是这蛟蛇太过诡异,全身冒著人脸形状的黑烟不说,而且那黑鳞上,竟生有淡金的卍字符。

“罢了,无论有何背景,想走大江化龙,都得老实在江底,沉沙化泥。”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陈排头指腹擦过桃木钉最后一道符籙,咬破舌尖、以血催咒。

桃木钉立刻红光大涨,其上三十六道符籙,流转不休,携著那桃木钉破空而去,没入浑浊江水,钉在那黑鳞蛟蛇七寸处。

吃痛的蛟蛇扬起已有龙样的蛇首,对著天空发出阵阵嘶鸣,那双嗔怒冒火的竖瞳森森地瞪了陈排头一眼。

身上蛇鳞上的卍字符,忽然佛光煌煌,有阵阵佛音盪起。

陈排头瞳孔骤缩。

那钉龙钉上三十六道至阳符籙专克天下水族,便是修行千年的老蛟挨上一钉,也得筋骨酥软、沉入江底。

可眼前这东西,竟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