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听过”
凝虚仰著脸看向宋去忧,半截身躯开始颤颤发抖,没有言语,嘴角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弧度。
“小友自求多福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这篇《服气养性》传与你。”
说著,一道白光没入宋去忧眉心,脑袋发胀,精神恍惚,一篇《服气养性》刻入脑海。
此篇《服气养性》与梅映雪所给大致相同,不同的便是,那坤元重浊炁与乾元清阳炁不需去地渊与崑崙採取,而是通过法门慢慢自天地吐纳。
宋去忧发胀的脑袋渐渐褪去,醒神睁目时,面前废墟忽然开始崩解。
凝虚那半截身躯从指尖开始化为飞灰,一点一点剥落,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向天际。
“前辈可知地渊与崑崙两个地方。”
凝虚眉头紧皱,“地渊崑崙,你问这两个地方做什么”
“这《服气养性》晚辈曾得到一本,与前辈的相比,少的便是吞吐坤元重浊炁与乾元清阳炁的法诀。
晚辈一个朋友曾打探到,这二炁一个在地渊一个在崑崙。”
不断崩散飘飞的凝虚苦笑轻嘆:
“小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坤元重浊炁与乾元清阳炁虽是天地本源,但散於天地万物间,心法运转,自然吐纳便可引入体內。
而那地渊正是仙祖关押邪物之地,崑崙则是当年我仙脉最后一片净土。
是真是假,小友自行思量,凝虚愧对后人,力不能及,小友保重。”
天地消散,一片白茫。
……
宋去忧醒神,手中玉简依然在。
一旁矮胖掌柜,堆笑道:“宋先生,觉得玉简所言是真是假”
宋去忧將玉简搁回木匣,指尖在残破的玉质边缘轻轻一抹,並未回答掌柜的话,反问道:
“掌柜费了这么大周章,勾起在下兴趣,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看古玉简吧”
矮胖掌柜笑容舒展开来,更殷勤三分。他將木匣合上,往宋去忧面前推了推:
“宋先生是聪明人,老鬼也不绕弯子。这玉简只是敲门砖。
老鬼我想请先生替我再探一探那仙府遗址。”
“掌柜的,你说的仙府遗址,在何处”
矮胖掌柜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意更深,透著几分掩不住的急切,压低嗓音道:
“那地方,在尸乡山深处。”
“尸乡山”
“先生莫看老鬼这副肥胖模样,百年前也是跑过几处凶险地的。
那尸乡山阴气极重,寻常游魂靠近便会被阴风颳散,但山谷中藏著一座残破仙府,禁制崩了大半,只剩几道残阵还在运转。
老鬼当年侥倖摸了进去,便得了这玉简。”
矮胖掌柜拍了拍木匣,语气愈发热切:
“仙府里头,还有更多宝贝。先生若有兴趣,老鬼愿將当年探出的路线图双手奉上,再让先生挑一件老鬼收的藏品……只求先生能將里头一枚『凝魂丹』带出来。
老鬼这副魂魄撑不了几年了,那丹能让我多苟延残喘一阵,多看几眼我那些宝贝。”
宋去忧没有立刻应答。
他垂下眼帘,脑中满是凝虚那半截身躯化为飞灰时所说:“是真是假,小友自行思量”。
若凝虚所言不虚,梅映雪给他的《服气养性》为何偏偏將这两处定为采炁之地是后人误传,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面上依旧淡然:
“掌柜的,尸乡山离此多远”
“不远,出坊市往西百余里,四日內便可往返。”
“既如此,在下可否先看看掌柜的藏品。”
矮胖掌柜闻言,面上堆笑更深,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宋先生跟我来便是。”
矮胖掌柜转身,领著宋去忧穿过大堂,往木楼深处走去。
木楼深处別有洞天。
穿过后堂一扇暗门,石阶盘旋向下,壁上油灯闪著惨绿鬼火,阶梯尽头是一间地下暗室,被一团黑色雾气堵住入口,老鬼將手伸入雾气,那雾气忽地一扩,露出一明亮的石室。
宋去忧跟在后面走了进去,打量四周,里面嵌满了明珠,將幽黑暗室照得宛若人间白昼,四面石壁上凿出一格一格的壁龕,每一格都摆著物件。
有锋锐发寒的利剑,莹白雕花的玉圭,翠绿生机的葫芦,镶玉错金的漆器……每一件都歷久弥新,若刚从匠人手中接过一般。
宋去忧目光扫过满壁藏品,最后落在角落一处壁龕,里面放著一枝形似树枝的物件,不时跳出一丝电弧。
宋去忧伸手將那截树枝从壁龕中取出,指尖刚触到枝身,一道细碎电弧便“噼啪”弹出,击在他指腹上,微微发麻。
那矮胖掌柜躲得老远,远远喊道:“宋先生,我劝你还是选別的吧,这不知何物的角,发出的雷电极伤阴魂,长时间拿著,会魂魄消散的。
老鬼当初还不知情,为了把它弄回来,路上死了俩小鬼。”
宋去忧没鬆开那缠绕电弧的角,细细端看。
那角幽邃湛蓝,里面隱隱有液体流动,宛若雷浆。
宋去忧指腹抚过角身,那电弧窜动间带著一股苍茫之意,竟与自己体內雷丹,呼应共振。
“这角,掌柜从何处得来”
矮胖掌柜仍躲得远远的,闻言搓了搓手:“百年前在尸乡山仙府遗址一处满是雷霆的大坑边缘捡的。”
雷弧弹跳,映得宋去忧眉眼幽邃湛蓝。
矮胖掌柜远远看著,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先生真乃奇鬼,竟然不怕雷电。”
宋去忧淡笑,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未死,还不是鬼的话。
“掌柜的,这角我要了。”
掌柜一愣,隨即喜上眉梢,连声应道:
“好说好说,先生既然看得上,便当是老鬼送先生的见面礼。只盼先生走一趟尸乡山,替老鬼带回凝魂丹。”
……
出了骨董堂,街上鬼火幽幽,游魂三两飘过。
宋去忧慢慢悠悠走回梅山,远远看到纸人们在屋檐院落里,跑跳追逐。
推开木门,纸人们齐刷刷转过头,一张张画著五官的薄纸脸上看不出表情,纷纷停止了嬉闹,趴在房檐,藏在角落看著宋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