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神都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落幕之时。
城外向北延伸的官道上,烟尘犹如一条狂舞的黄龙,被密集的马蹄声极其粗暴地撕裂。
“驾!驾!”
“快!再快点!”
嘶哑的咆哮声在风中破碎。
一队数十人的骑马队伍正发疯似地狂飆突进。
这些骑在马背上的人,皆是平日里在大衍朝堂上呼风唤雨、养尊处优的朝廷大员。
他们出门原本该是八抬大轿,净水泼街。
但此刻,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剥了皮的丧家之犬。
大腿內侧的皮肉早已经被粗糙的马鞍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著马腹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斑点。
名贵的丝绸官服被汗水和灰尘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恨不得自己能再生出两条腿来,跑得越快越好。
无他。
只因为身后神都里所爆发出的景象,实在是太他妈的嚇人了!
两个上百丈的庞然大物在神都上空展开的原始廝杀。
从天而降的仙秦金人,撕裂天象的灭世魔龙。
那种纯粹到了极点、將一切人类认知、兵法、谋略统统踩在脚底下反覆碾碎的绝对物理暴力。
战斗的余波,哪怕是溢出的一丝微风,都差点將他们这群逃出几十里外的螻蚁掀翻在地。
而最终的结果是只剩下了那头魔龙毫髮无损的立在天空上,那头巨大的青铜巨人轰然倒下。
哪怕是个傻子,此刻也清楚地知道,这场战爭得胜的人究竟是谁。
而沈烈以及他麾下那三十万威震天下的北境铁骑,下场如何,已经不言而喻了。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样的想法。
无论魔龙也好,仙秦巨兵也罢。
这样的存在,真的是他们所熟知的这个世界所能拥有的吗
这他妈已经不是什么江湖惊奇、武道传说了。
简直就是太他妈的玄幻了!
在这样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輒毁城灭国的绝对力量面前。
他们以往在朝堂上引以为傲的结党营私、权衡之术,简直就像是两只屎壳郎在为了爭夺一块粪便而互相角力,滑稽、可笑、且毫无意义。
於是乎,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从前心里的那点不安分的小想法,伴隨著先前的那一场战斗彻底死去。
眼下他们考虑的已经不再像是往常一般如何寄生在大衍这个苍老的国度上,获取財富地位。
而是想著如何办好差事,好让至高无上的圣天子陛下能够饶他们一命。
至於跑……
別忘了,他们的全家乃至於九族可还在皇城里待著呢,往哪里跑
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快走快走,我等早一日到达北境,早一日完成陛下的差事,我们的九族,就能安全上一分!”
没有任何人反驳。
甚至连一丝怨言都没有。
伴隨著再次响起的马鞭声,这支队伍带著一种极其狂热的求生欲,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北方的寒风中。
神都,鹿台。
皇城外的神都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余波摧毁了大半,但皇城在圣天子有意的庇护下,却是毫髮无损。
归来的圣天子愜意地躺在黄金床上,享受著战后的余韵。
那身威风凛凛的暗金色龙纹战甲已经收敛,重新化作一枚古拙的青铜戒指,安静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眼下身上隨意披著一件玄色的宽大长袍,胸膛半敞,露出那犹如刀削斧凿般、充斥著绝对力量美学的强悍肌肉。
圣天子的双目微闭,呼吸极其平稳、绵长。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带著一丝极其罕见的、犹如饱餐后的猛兽般的饜足感。
毕竟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那种拳拳到肉的碰撞,这种將一切常理统统踩碎的极致快感,让圣天子那颗无聊已久的妖魔之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至於那些狗官们心里在想什么
圣天子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完全不在乎。
螻蚁的臣服与恐惧,对他来说只是游戏通关后的背景音效,连让他多听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的他,看似陷入了沉眠,在鹿台上休憩。
但实际上。
他的意识,早已经顺著那同源而出的磁场感应跨越了数千里的物理空间,降临到了遥远的另一端。
极北之地,辽东。
这里是大衍抵御北方蛮夷的最前线。
没有神都的繁华,也没有江南的脂粉气。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冰碴子和常年洗不掉的马粪味。
狂风卷集著大雪,犹如一头头绝望的野兽,疯狂地撕咬著那座矗立在荒原上的漆黑军城。
城外。
大旗门残部数百名重甲武夫,犹如一排排被冻硬了的钢铁雕像,死死地钉在风雪之中。
他们身上的连环铁甲已经结满了厚厚的冰凌,眉毛和鬍鬚上全是白霜。
不过对於这些武道有成的高手而言,区区严寒罢了,不足掛齿。
帅帐之內,温度与外界截然不同。
七八个巨大的黄铜火盆里,燃烧著极其名贵的银丝炭。
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却將整个巨大的帐篷烘烤得犹如初夏。
烤架上,整只的肥羊正在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西域香料味,在空气中瀰漫。
然而,在这极其温暖、甚至有些燥热的环境中。
帐內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帅帐正中央的主位上。
圣天子的那具分身,正极其慵懒地靠在铺著雪白虎皮的大椅上。
他单手撑著下巴,双眼微闭,仿佛真的睡著了一般。
在下方的两侧。
跪坐著十几名体型各异、穿著极其华丽武將甲冑的男人。
这些,便是大衍九州九边军镇的最高掌控者。
世人皆知,九边是大衍朝的一个巨大包袱。
为了抵御蛮夷,朝廷每年都要向这里输送不知道多少百万两的粮餉和无数的军械。
这些资源就像是填入了一个无底洞,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至於战果
相当於没有。
蛮夷依然每年按时打草谷,边境的百姓依然像牲口一样被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