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推门进来的时候,动力甲已经穿好了,头盔夹在腋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沉。
“舰长。”她站定。
科恩没有坐下,也没有寒暄。
“我下去。一个人。”
卡拉的眉头动了一下。“一个人舰长,守备团”
“很清楚。“不是你们现在能扛住的。那东西不认爆弹枪,不认动力甲,不认战术配合。你们下去,只会变成我名单上的数字。”
卡拉沉默了。她在护教军里服役多年,见过混沌的痕跡。她知道科恩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那我在上面做什么”她问。
“等。”科恩说。“这段时间,把黑珍珠號最优秀的精锐挑出来。一千二百人。不是凑数的那种一是有能力在以后面对混沌时还能站稳的人。守备团上万人,你亲自挑。谁心理素质过硬,谁在废船里面对异形时手不抖,谁在亚空间航行中不需要医疗干预。这些人,以后有大用。”
卡拉的手指在头盔上敲了一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千二百人。”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要”
“等我回来的时候。”科恩说。“也许更早。”
卡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舰长。帝皇庇佑。”
“帝皇庇佑。”
她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雷鹰运输机在机库里待命了三小时。这架运输机是科恩在加洛斯亲手塑造的,货舱经过扩容和加固,足以容纳二十台卡斯特兰机兵。与標准雷鹰炮艇不同,其武器大幅精简,只保留了四挺双联重型爆矢枪用於自卫;引擎则升级为四台,以应对载重。此外还搭载了一套微型暗影立场阵列,启动后可在传感器上隱身。
此刻,二十台卡斯特兰机兵整齐排列在货舱中。它们的装甲接缝处,在待机模式下几平看不见的静电纹理偶尔跳闪一下那是原子偏转护盾的能量导流槽在低功耗状態下的自检脉衝。每一台机兵都携带著从星堡技术中剥离出来的立场盾,以及一个鲜活的、与他紧密相连的机魂。
科恩穿著动力甲站在雷鹰运输机的舷梯旁。头盔扣紧,面罩上的hud显示著环境数据和通讯状態。马库斯从机库的入口走过来。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刻意的、不想显得匆忙的稳重。
“舰桥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马库斯说,“埃德里克会盯著航线数据,我跟他说黑珍珠號要进行长周期轨道观测,不需要下船。”
科恩点了点头。
“雷鹰运输机的通讯频道保持静默。”马库斯说,“我每天在固定时间发送一次信號。你不需要回復。只要信號还在发,你就知道我们还在等你。”
科恩看著马库斯。老海军少校的左眼光学镜片在机库的冷白光下微微闪烁。
“谢谢。”科恩说。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后退一步,右拳抵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天鹰礼。动作缓慢而庄重,像在圣像前起誓。他的左眼光学镜片在机库灯光下微微闪烁,那只生物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交付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科恩微微点头,没有回礼,但那个点头的幅度、那个停顿的时长,比任何言语都重。
马库斯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机库空调系统的嗡鸣声淹没。
科恩登上雷鹰运输机,关上舱门。
运输机从机库滑出的时候,黑珍珠號的装甲盖板还没有打开。科恩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舷窗看著黑珍珠號的灰色舰体在星光下缓缓缩小。他按下通讯键,说了一句:“黑珍珠號,运输机已离舰。”
马库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简短,平稳:“收到。”
通讯切断。科恩將频道调到静默模式。四具矢量推进引擎喷出微弱的离子流,雷鹰运输机转向伊斯塔万i1i號的方向。
那颗灰黑色的星球在视野中越来越大。云层翻涌,有毒气体的顏色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星球內部缓慢地燃烧。没有海洋,没有绿色,没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岩石、毒气、辐射,和一万年前那场屠杀留下的伤痕。
运输机穿过外大气层。船体开始震动,不是亚空间那种混沌的颤抖,而是与大气摩擦產生的物理震动。科恩將速度降到最低,让运输机缓慢地、安静地滑入稠密的有毒空气中。
面罩內hud上跳出数据:外部温度,摄氏四百度。大气成分,二氧化碳百分之七十三,二氧化硫百分之十二,氧气百分之零点三,其余为有毒化合物。辐射读数,超过標准安全值数十倍。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传感器上的数据,而是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压迫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瀰漫,不是气味,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接作用於神经末梢的存在。噬生者病毒將数十亿人化为有机污泥,全球火风暴將整颗行星烧成焦土,那些死者最后的绝望与愤怒混合著亚空间的能量,渗入了每一寸土壤、每一块岩石。不是活著的混沌—那种东西会攻击、会腐蚀、会试图转化靠近它的人。这里的味道更像是死去的混沌,或者至少是沉睡了万年的混沌。它不会主动扑上来,但会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你的防护服、你的动力甲、你的皮肤、你的骨髓。
科恩没有在感觉上停留。他立刻降低了雷鹰运输机的高度。在空中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不是来自防空火力一这颗死亡世界上没有人在乎。而是来自那些看不见的、
瀰漫在空气中的灵能灼痕。
他在地表选择了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灰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火山灰,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永恆的寂静。雷鹰运输机的起落架压碎了脆化的岩石表层,扬起一片细碎的灰色尘埃。尘埃没有落回地面,而是在低重力下缓慢地漂浮。
科恩没有立刻出舱。他通过运输机的外部传感器扫描了周围十公里的地形。全是灰黑色的火山岩,没有植被,没有水源,没有任何人工建筑。但在他的意识延伸中,他能感觉到地下的空洞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规则的、相互连接的通道。
他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货舱。二十台卡斯特兰机兵已经在货舱中待命,卡座固定,光学镜头闪烁。科恩打开尾舱门,灰黑色的有毒空气涌了进来。机兵们依次走出,在荒原上呈警戒阵型展开。科恩最后走出舱门,站在机兵中间,意识延伸向远方。
科恩站在荒原上,面罩內的hud显示著外部环境数据以及机兵的通讯状態。他在数据板上调出了预先准备好的地形图—那是黑珍珠號在最短时间內测绘出来的。
图上標註了一个坐標。那个坐標对应的是地下一处异常结构一不规则的、密集的、
像是某种大型设施或军械库的痕跡。
科恩將坐標输入数据板,迈开步伐。二十台卡斯特兰机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灰黑色的荒原上缓缓移动。没有引擎声,没有履带碾压的闷响,只有动力甲靴底踩碎火山岩的细碎摩擦声,被有毒的大气层吸收,传不出多远。机兵们的光学镜头在昏暗中闪烁著暗红色的光。
伊斯塔万川i號被恆星潮汐锁定,暗黄色的恆星永远悬在低空,掛在同一个高度,像是被钉在了那里。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永恆的、灰暗的星光。它的自转周期与公转周期相等比帝国標准日长了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