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盐雾温室
白鸥旅店在东区码头街尽头,是一栋三层旧石楼。门前的招牌被海风侵蚀得只剩下半只海鸥轮廓,石阶边缘嵌著细碎的贝壳渣。
苏恩到的时候,孟德尔已经站在旅店外的石柱旁。他没有穿学院外袍,只披了一件深灰色斗篷,领口別著一枚暗绿色叶片。
“样本箱在二楼仓房。
“我去敲门。”
旅店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人,脖子上掛著一串铜钥匙。他看见苏恩身后的孟德尔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二楼仓房,昨天那位转运客人交代过了。我带二位上去。”
仓房不大,靠墙堆著几口旧木箱。正中央的矮桌上放著一只铜皮箱,比苏恩预想的小。箱子外壳贴了三层封条港口检疫印、商会转运印、盐雾温室植物纹章。
商会转运人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看见苏恩进来立刻站起身。
“阁下,样本箱没有动过。检疫封条完好,旅店的温度记录我也抄了一份。”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日期、时间和仓房温度读数,最后一行是昨晚的数值,墨水还没完全乾透。
苏恩接过记录,没有立刻靠近样本箱。
孟德尔走上前,在铜皮箱前半步停下。他没有用手碰,只摘下一片领口的暗绿色叶片放在箱盖上。叶片贴住铜皮的瞬间,表面浮起一层浅淡的银灰色纹路。
叶片贴住铜皮的瞬间,表面浮起一层浅淡的银灰色纹路。是海水盐雾长期侵蚀后留在金属表面的魔力残余,没有诅咒痕跡。
“打开。”
孟德尔把叶片翻了一面。
转运人连忙上前拆封条。港口检疫印先撕开,商会转运印隨后,最后是那枚盐雾温室植物纹章。封蜡裂开时,苏恩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咸腥味。不是死水那种腐臭,更像是退潮后裸露出来的礁石味。
箱子內部垫著两层湿盐布。布面摸上去凉而潮,手指压下去能感觉到细密的海盐颗粒。
十二只玻璃管排成三列嵌在海绵槽里。每只管子里封著一小段浅灰色根段,根尖处有极细的环状纹路,一圈卷向外扩散,和苏恩昨晚在干叶上看到的叶脉结构一致。
但玻璃管里的根段是活的。
儘管经过了海上七天运输,管內的液体仍然清澈。根段末端有几处微小的分叉,分叉部位包裹著一层半透明的黏液膜,在暗光下偶尔泛起一丝淡蓝。
苏恩没有打开任何一只玻璃管。
他取出昨晚从铜皮筒里得到的那片干叶,放到样本箱旁边。干叶边缘已经硬得发脆,但叶柄附近的盐粒结晶,和玻璃管里的盐晶颗粒形状很像。
“老师,这是我昨晚从信里拿到的那片叶。
“”
“根段是活的。
“”
孟德尔按住一只玻璃管顶端,精神力从管壁外渗透进去。几秒后,他收回手。
“这种藻类的根段休眠时长至少在两个月以上。盐雾温室在管子里加了缓衝液,海上七天不算什么。
,”
他看向苏恩。
“合同上的培养记录是怎么回事
,苏恩把昨晚读过的合同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父亲埃德蒙李斯特在1589年与盐雾温室签订合作协定一一他提供普雷斯顿东岸地区的日照、湿度和土壤魔力变化记录,盐雾温室负责培育潮声藻。双方每三年交换一次样本与观察结果。
孟德尔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1589年签订的合同,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年。埃德蒙李斯特早已不在廷根街,盐雾温室却仍然按旧地址发出確认函说明他们手中没有更新的联络记录,也不知道接收人已经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