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冷冷道:“怀了又怎样。我儿春秋鼎盛,就缺她生的这一个孩子不成”
陈二娘想说,不是一个,是两个啊!
可她话还没说出口,跪在她旁边的喜儿,却看准了押著她的人看热闹看得鬆懈的机会,猛地挣脱束缚,朝这边衝过来,一把將那只小金壶打翻在地。
小金壶中的透明酒液顿时撒了一地,轻轻刺啦一声,冒出丝丝白烟。
方才还在强灌酒的两个僕妇一呆。
喜儿趁机將张少微拦在身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衝著上面再次目瞪口呆的朱夫人骂道:
“你们侯府是什么脏烂臭的龙潭虎穴!我微微姐怀了你的孙子孙女儿,挺著这么大肚子,你竟然带这么多人打上门要杀她,你好狠毒的心,就是三教九流里的妓院,也没有你这样恶毒的人,真是蛇蝎心肠,你活该生病,你活该好不起来,你不得好死!我呸!”
朱夫人气得直哆嗦,手不停地颤抖,指著喜儿,对左右道:“把她给我打死,把她给我打死!”
张少微死死抓著喜儿的手,不让她被家丁拖走,近乎暴怒地冲朱夫人吼道:“她的话都是我教的!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早知道你对我不安好心,你的红鸳是我害去寺庙清修的,她在寺里天天挨打,陆燕绥亲口说的,她捱不过三年!都是我害的!你杀丫头算什么,先杀了我!你不要抓紧时间吗陆燕绥说不定就回来了!”
喜儿哇哇大哭了起来。
朱夫人的怒火则一下子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张少微身上。
“匕首呢方才那柄匕首呢把她给我杀了,快把她杀了!”
有人找出了那柄匕首。
张少微的眼睛被刀刃上的寒光刺痛了,她方才被激怒的浑身热血一下子就冷却了。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她也哭了起来,骨气是什么,死亡跟前,她从来就没有骨气这种东西,又不是抗日卫国的时候。
为了活命,她想她可以跪著给人家当狗。
她转瞬就换了口风,朝著朱夫人哀求,口不择言地哀求:“太太,娘,妈妈,你別杀我,我没有得罪过你,我贱如螻蚁,你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发发慈悲饶了我,我真的没有得罪过你啊,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张少微哭得声音很大,满脸是泪,衣襟都打湿了,她真的知道害怕了,她怕死,她怕得要命。能好好地活著为什么要死。
朱夫人带来的家丁中,有几人都面露不忍了。
虽然姨奶奶態度转变得这么快显得十分滑稽,但是不傻的都能看出来她先前那番话是故意的,她想保护那个打翻毒酒的丫头而已。
主僕情分能到这个程度,也是令人动容。
而且,朱夫人要杀自己大著肚子的儿媳妇——虽然不是正经儿媳,但本质上可以说是——这事是很没有人味儿的,他们这样的家丁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么大的肚子,怎么捨得杀呢,是个正常人都不忍心。一尸两命啊,就算要收拾大人,好歹让她生下孩子呢。朱夫人还没有个亲孙子呢。怎么就这么狠的心肠。
而且大家都不知道姨奶奶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朱夫人非要杀她。就为了个红鸳姑娘那更不占理了。
有人大著胆子劝说:“太太,就当是积积德,这事儿伤阴鷙呢。再说,三爷那边,回来了实在不好交代。姨奶奶身上还有誥命呢。她还没进宫给皇上皇后太后谢恩过。宫里指不定会过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