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正在家里吃饭。
除了他本人,还有妻子吴琼。以及长子王雱、长媳萧氏。另有次子王旁、次媳庞氏。以及王安石的两个女儿、两个孙子。
大女儿已许配给枢密副使吴充之子,但因他们政见不和,迟迟没有履行婚约。得等到王安石罢相,这对小年轻才能结婚。
小女儿暂时没有定亲,如果不出现蝴蝶效应,会嫁给蔡京的弟弟蔡卞。
若王安石嫁媳的故事为真,那也跟长子王雱无关。得精神病是次子王旁,因为改嫁之人乃庞氏。
王安石吃饭时也在思考,只夹眼前那盘菜。
其妻吴琼偶尔挪动一下,把其他菜换到丈夫面前。
“相公,徐枢副求见!”
家仆急奔到饭厅门口。
王安石本就在想事情,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家仆重复说:“徐枢副求见。”
王安石吩咐道:“请他进来。”又对妻子说,“加一副碗筷,你们随我去迎接。”
王雱跟着父亲出去,好奇问道:“他来作甚?”
“不知,”王安石摇头,“既然有客人登门,那就不能失了礼数。”
徐来把那二十个护卫打发回家,只留陈小乙一起进王安石的宅子。
他穿过廊房走到内院门口,见王安石已带着家人在等候,于是作揖道:“冒昧来访,还望王相公海涵!”
王安石微笑回礼:“仓促之下准备不周,家中只有粗茶淡饭。”
“客气了。”徐来说道。
王安石的家眷,也陆续跟徐来见礼。
“里面请。”
“王相公先请。”
众人来到饭厅落座家仆专门温了一壶酒,厨娘也忙着再炒两道菜。
徐来不把自己当外人,拿起筷子就吃,随口说道:“保兵之事,我已知王相公深意。”
“真知?”王安石试探道。
徐来说道:“省钱而已。但不可能一直如此,否则迟早民怨沸腾。王相公欲灭西夏乎?西夏不灭,朝廷永远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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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放下筷子,认真打量徐来。
今年春天,司马光给王安石写了三千多字的长信。
王安石给司马光的回信仅三百多字。他不想过多解释,因为他对司马光太了解了,对方根本不可能赞同他的做法。
王安石在回信当中,真正表明心意的只有一句话。
他引用盘庚迁都的典故,说抱怨者不止士大夫,还有其治下的那些百姓。但不管再多人抱怨,盘庚也不退缩和后悔。因为盘庚迁都是出于“公义”,当时的士大夫和百姓不理解而已。
王安石问道:“徐枢副不是说过,十年之内能灭夏吗?”
徐来反问:“如果失败呢?”
“再想别的法子,”王安石说道,“我不是在赌国运,也非纯粹为了理财。有些变法内容,是必须去做的,过程稍有反复不足为虑。”
徐来说道:“王相公似乎忘了人心。孔夫子说:‘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人心若失,难以挽回。再这样下去,就真有党争了。”
王安石说道:“若不如此,不足以富国强兵。”
唉,这个拗相公。
徐来也没想过能说服王安石,他只是来确认一下而已。
现在已经确认了。
徐来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王相公想要灭夏,边事最好交给我来做。以西夏现在的局面,若陕西足兵足粮,三五年或许就能覆灭之!”
说完,徐来又与其家人道别,转身阔步走出饭厅。
王安石没有相送,坐在饭桌前一言不发。
吴琼连忙代丈夫送客,一直把徐来送到前院。
王雱问道:“大人,他是来示威的?”
王安石摇头:“他是来谈判的,刚才已经谈完了。我干涉边事过多,他就会阻挠新法。我若在边事上配合,他就乐见我变法充足粮草。他想跟我一起灭夏。”
“合作?”王雱问道。
王安石说道:“我有我的想法,他有他的主见,我跟他不可能真正合作。但在某些时候,我们可以有默契。”
……
徐来在入夜时分,登门拜访王安石的消息,几天时间就传遍开封官场。
不管哪个派系的官员,全都在猜测他们说了什么。
监察御史刘挚上疏弹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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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理由:一是王安石在非休假日私第见客;二是徐来在都堂之外拜谒宰相。
对于这份弹劾奏疏,皇帝的处理结果如下:王安石和徐来,各被罚铜二十斤。刘挚被贬出京城。
赵顼本人其实非常好奇,某日忍不住问王安石:“你们当晚说了什么?”
王安石选择性说真话:“臣请徐枢副用餐,谈变法之事。他吃了两口菜,喝了一盏酒,然后离席而去。前后不到十句话。”
赵顼听完还以为两人吵架了。而且吵架的原因,是在内州训练保兵之事。
……
徐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每天研究大宋军事资料,处理公务的同时继续熟悉人事。
接下来半个多月,只有一件事比较重要。
广西经略使萧注奏报:交趾将领刘纪,领兵二百越界,出现在广西边境的顺安州(广西蛮族地盘)。似乎是想逼迫当地蛮部归顺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