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收束目光:
"今日之举,不是翻越一座山,是为大靖边军劈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拓土之路。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困守凌霜关、被动挨打的守城兵。旧边军只懂死守,而你们,敢奔袭、敢深入、能破局、可灭根。
"
"数百年来,第一支孤军深入草原腹地的王师,是你们。第一支焚毁蛮族王庭的锐士,也是你们。
"
众人呼吸骤重,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荣光。
"高官厚禄我给不了你们,虚衔空爵我也不屑拿来做饵。你们的功勋,是自己刀口上舔来的,血地里挣来的。朝廷认不认不重要,我认,你们自己认,就够了。
"
话至此处,他缓缓扫过山下每一张面孔。
"封狼山在北,百年桎梏,今日终结。
"
破晓晨光自东南漫卷而来,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淡金轮廓。山下将士甲胄上的霜粒被照得微微发亮,整支军队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甲。
他调转马头,面向全军。
"铁牛。
"
"在!
"
"带人寻一块巨石来。
"
铁牛闻声而动,二话不说便领着几个壮汉奔向废墟深处。
不多时,便见他们弓着腰,喘着粗气,艰难地挪出一块青灰色的巨石。那石头足有半人高,落在地面时,大地都猛地一震。
沈楚萧翻身下马,取下腰间环首刀。刀锋凛冽,寒光映着晨光。他屈膝蹲身,刀尖抵石,手腕沉稳发力,一刀一刀刻下。石屑纷飞,火星溅落晨风,转瞬寂灭。每一刀入石三分,不容半分敷衍。
良久,最后一笔落定。收刀入鞘,动作利落。
石上文字,铁画银钩:
百年烽烟锁北疆,
一朝铁骑破苍茫。
封狼山前埋旧骨,
祭天台上淬新芒。
刀锋所指皆王土,
马蹄踏处即吾乡。
不教胡马窥边月,
且把孤城作战场。
莫笑边关无俊杰,
此身甘为乱世王。
沈楚萧退后一步,看着石上的字,没说话。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逆着晨风送出去很远:
"元狩九年,沈楚萧,于此祭天。
"
顿了顿,唇角微扬,没再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晨风从北方追上来,裹着灰烬的气味,穿过石碑,又散向南方。那座刻着诗的青石孤零零立在丘顶,封狼山在它身后沉默地横着,像一头终于被钉住的巨兽。
沈楚萧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南下。
"
两字落下,大军开拔,再无回首。
沈乔策马跟在他身后。方才那首刻在石上的诗,别人或许只读到热血,他却读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大人被押赴刑场的那天。
那个人走的时候,边关的百姓跪了一路,但朝堂上没有人替他说话。那时候沈乔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公道了。
可此刻,他看着前方那道黑衣策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重新长出来。
不是公道,是比公道更硬的东西,一个敢把乱世狂刻在封狼山上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规矩。
他攥紧剑柄。
刀山火海,并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