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除人工支出六百一十二元,仓储修缮支出二百零四元,运输与包装三百三十八元。本轮净利润:一万三千零六十三元。”
唐雪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坡上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好像停了。
那个昨天还带头想抬价的黑瘦汉子,此刻正蹲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悔意。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昨天想从陈子云口袋里多抠出来的那几块钱,在人家这盘大生意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按合伙章程。”唐雪翻到新的一页,声音再次响起,“本轮利润,留作县里扩张本金九千元,可分红金额四千零六十三元。”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像是在对著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约定。
“苏青姐,占股百分之六,分红二百四十三块七毛八。沈玉兰姐,占股百分之六,分红二百四十三块七毛八。”
林晚秋听得心头巨震。
她不知道苏青和沈玉兰是谁,但她听懂了,陈子云的生意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真的在分钱,而且是拿真金白银在分。
这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实在,也更嚇人。
“最终,本轮结算后,陈氏果业县经营部,当前可动用余额,五万二千七百零三块三毛。”
唐雪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了报表。
整个西坡,落针可闻。
五万多块……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河湾村所有人的心上,把他们那点怀疑、观望和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压得粉碎。
他们终於切切实实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卷著袖口、跟他们一起在烂泥地里刨食的年轻人,手里攥著的,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盘子。
“现在,”陈子云从帐桌后走出来,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谁还觉得,我们是在这块破坡上瞎折腾”
没人说话。
之前那些抱怨活累、嫌钱少的汉子,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我陈子云的规矩很简单。”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你给我干活,我给你钱,你干得好,我给你更多的钱。但谁要是想在我背后动心思,也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走到那个之前想抬价的黑瘦汉子面前,蹲下来,看著他。
“现在,还觉得工钱少吗”
那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连摆手,“不少,不少了,陈老板,是我眼皮子浅,是我混蛋!”
陈子云站起身,没再理他,而是转身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林晚秋。
“林老师,现在你信了吗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占你们村几亩薄地的便宜。”
林晚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著陈子云,又看了看唐雪手里的帐本,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信了,她彻底信了。
这个男人手里攥著的,是一条能让整个河湾村都跟著脱胎换骨的路。
“好了,都別愣著了!”陈子云拍了拍手,“活干完,今天所有人,工钱加两毛!”
“哦!”
坡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抡起锄头,干劲十足。
唐雪看著这一幕,把帐本重新收好,低声对陈子云说:“你这招,可比讲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对他们,就得用最直接的。”陈子云看著那片重新沸腾起来的坡地,眼神却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县里的盘子能自己转了,新村的根也开始扎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两条线,一条养著现在,一条,正种著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