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灰黄的砂砾被风吹起,打在脸上,生疼。
晚秋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隔著一层水雾,晃动著,时远时近。
体內的星轨本源仍在衝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暗红色的异力也不甘示弱,两股力量在她丹田中僵持不下,每一次碰撞都让剑元震颤,令她几欲吐血。
晚秋服药勉强压制住它们,但药力正在迅速消退。
她一边飞,一边打开三公子的储物袋,从里面胡乱抓出一把丹药。
五花八门,有疗伤的,有回覆灵力的,有稳固心神的,还有些她根本不认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挑了几颗闻著药香最浓的,一股脑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药力像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入经脉,疼得她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两股暴走的力量被强行压住,暂时安静下来,经脉的痉挛也缓解了许多,晚秋的遁光终於稳了一些,速度快了几分。
她不敢耽搁,继续往北飞。
三天。
她撑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饿了渴了就著乾粮和清水硬塞,药力不够了就翻三公子的储物袋,胡乱补服。
一路上她刻意绕开所有可能遇到修士的路线,专挑荒僻的山岭和乾涸的河床飞行,儘量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行踪。
到第四天拂晓,晚秋终於穿过了坠星原的边界。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灰褐色平原,地面铺著厚厚的砂砾,偶尔有几丛枯黄的低矮灌木,像禿头上的几根毛,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荒原上。
天空也是灰濛濛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穹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寂灭荒原。
晚秋落在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上,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她扶著岩石,大口喘息,浑身都在颤抖,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两股被压制的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药力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
得找个地方藏身。
晚秋抬眼扫视荒原,视野尽头,隱约可以看到一片起伏的低矮山丘,被风化侵蚀的古老山脉残留,那里或许有山洞,可供棲身。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飞。
遁光越来越暗,越来越低,从高空的百丈,跌到五十丈,又跌到二十丈,到后来,晚秋几乎是贴著地面飞行,砂砾从身下掠过,偶尔擦过她的脚底,带起一串火星。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洛晚秋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她觉得体內的伤势在迅速恶化,那两股新生力量像两把钝刀,在她的经脉中反覆锯割。
不能停……
她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山丘。
近了。
更近了。
还有三里。
二里。
一里。
晚秋的遁光终於彻底熄灭,她从十余丈的空中直直坠落,像一块被拋出的石头,重重砸在一片布满灰色砂砾的荒谷中。
地面一震。
晚秋趴在砂砾上,一动不动,嘴里涌出一口血,染红了身下的灰色石头。
她的手指稍稍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她昏迷了。
荒谷寂静无声,风从远处吹来,捲起砂砾,打在晚秋的背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露出,结成深褐色的痂。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晚秋怀中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意。
那是一枚残破的魂玉——雾影真人留给她的那枚,在晚秋昏迷前,魂玉一直安静地躺在她的衣襟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现在,它开始稍稍发热,散发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
那意念很弱。
弱得像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异常清晰——
悲哀。
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