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冷笑了一声:“国舅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韩国怎么知道,齐国关卡免验之后,从临淄到成皋的驰道上不会挤满了齐国的私盐贩子当年即墨之战,田相国用火牛阵破燕军,天下谁不佩服可即墨之战之后,齐国靠著战后重建的名义,把燕国在济水沿岸的盐场吞了多少你们齐国不会忘了吧”
被人戳破自己国家的骯脏事,后胜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將渠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够了。”老大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气得鬍子上下抖动,“韩国和齐国在这里翻旧帐济水盐场的事是多少年前了今日议的是合纵抗秦,翻旧帐能翻过函谷关吗......”
张平和后胜同时別过脸去,谁也没有接话。
赵括始终没有开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举杯喝著,仿佛是在看一场话剧。
他一早就对合纵这件事不感冒,对会盟能谈妥更是不抱希望,只是过来旅游一趟,看完了九鼎,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至於现在能坐这里听各国之间的扯皮,已经是赵括勤於王事了。
偏殿里的烛火照出他们的影子,他们在爭吵,壁上的人影也跟著跳来跳去,像是一群在墙上打架的皮影。
魏国的晋鄙是个武夫,完全没有参与进来,不然场面更热闹。魏王已经被秦国逼到了墙角,只要不太过份,合纵的利益分配、联军的一些其他要求之类的,都可以答应,他在来之前魏王已经面授机宜了。
信陵君纯粹就是来玩的,他的心態跟赵括差不多,还隔著案几跟赵括对饮。
史厌站在殿柱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愁得啊......
他的目光在六国使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春申君矜持的笑意,张平紧绷的下頜,后胜从容的假笑脸,將渠疲惫的皱纹,晋鄙的一言不发,赵括閒情閒情逸致的姿態。
他看了几十年的天下大势,太熟悉这些表情了。
三十年前苏秦第一次合纵,列国使臣在洛邑吵了整整三个月,最后签了盟约刚到函谷关下就因为吵架又分崩离析了。
七八十年前,魏国公孙衍第一次合纵,五国联军攻秦,打到函谷关下就因为不团结被秦军击败。
唯一成功的一次还是四十年前孟尝君组织的齐、韩、魏合纵,攻入了函谷关,还迫使秦国割地求和。
史厌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没用。他的身份是周天子的使臣,不是六国任何一国的说客,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等他们自己吵完。
史厌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赵括,希望他能出来说几句,结束现场的爭吵,就他们这样子吵下去,吵到周天子薨了都不会有结果。
赵括被一个老男人的灼灼目光盯得不舒服,不得已,他只能站出来了,儘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爭吵。
“你们听谁说赵国要当联军统帅”
赵括话一出,春申君的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里。
张平结束与后胜的爭吵,转过头来看向赵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