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歆丢在地上的男子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喉咙上那道红色的指印清晰得刺眼,面具碎片散落在脚边。
但男子还是不甘的站起来了,双手攥着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整张脸因为愤怒和酒精重新涨成猪肝色。
男子指着歆,声音嘶哑而又愤怒:“你凭什么!我是酒馆的愚者!你有什么资格驱逐我!”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男子脸上移开,扫过周围的愚者。
大部分人笑得更加开心了——他们拍着桌子,吹着口哨,发出起哄声,乱糟糟的声浪在酒馆里翻滚。
有几个甚至站起来,把酒杯举过头顶,像是在看什么精彩的斗兽表演。但酒馆的另一侧,那几个之前就沉默的愚者依然没有笑。他们的目光落在歆和那个男子之间,安静得像是一排被钉在墙上的影子。
男子得到了起哄声的鼓励,胆子更壮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面具碎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男子的脸和猪肝一样:“欢愉的命途不应该有限制!你无权限制我的一切!更没有资格剥夺我的身份!”
歆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动,平静得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湖。
“欢愉并非毫无底线。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欢愉和善良可言。欢愉应当是生命对生存的喜悦,而不是无条件的堕落和疯狂。”
男子愣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又找回了那股蛮横的底气,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那又怎样!”男子不屑的挥了挥手臂,“就算如此,你也没有资格剥夺我的身份!你又不是阿哈!你算什么东西!”
歆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抬起手。
一张面具出现在她的掌心。那张面具是蓝色的,通透而纯净,像是一片被凝固的深海。
它和酒馆里那些廉价的白色塑料面具完全不同,面具刚刚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沉闷地往下坠了一寸。
那张面具上洋溢着的气息——无比浓烈,无比纯粹——是欢愉。
浓郁的欢愉力量。不是酒馆里那种腐烂的、变质的、无比稀薄的欢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真的、像是孩童第一次笑出声时那种干净的喜悦。
酒馆里的笑声停了。
先是最近的几个人。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整个酒馆里的愚者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
然后沉默碎了。
乱糟糟的吵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几十张嘴同时发出声音,但似乎只是在乱糟糟的吵嚷。
歆等了几秒。等那些吵声渐渐低下去,低到能听见她说话。
“这是欢愉主赐予我的面具。”歆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向欢愉主请愿,清理酒馆的败类。欢愉主已经应许了我的请愿。”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男子身后,几个愚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女性愚者。她的面具是白色的,画着几道的红色花纹,和那些廉价货色似乎不一样。。
“你说清洗就清洗?”女性愚者站定,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我们不同意。”
她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犹豫的愚者,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地盘。
“酒馆是愚者的。阿哈的条理不在这里起效。酒馆不欢迎阿哈。”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酒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愚者跟着点头,还有几个往女性愚者身后挪了半步,像是在站队。
歆没有看她。她转过身,坐回了座位上,端起桌上的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歆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吧台后面的钟珊身上。
“钟珊。”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看?这些愚者都是谁?”
钟珊靠在吧台内侧,双手抱臂。她的目光从那几个走出来的愚者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
“不过是一群在酒馆待了很久的寄生虫罢了。”钟珊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没有过什么贡献,也没有过什么事迹。”
歆托着腮,目光从钟珊脸上移开,落在那个为首的女性身上。
“愚者也会拉帮结派?”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你们搞这种无聊至极的小圈子?花火看见了不会笑死么?”
女性愚者放下手臂:“我们可不是什么小圈子。我们只是作为愚者在践行自己的欢愉罢了!”
歆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满是疲惫,歆把托腮的手放下来,偏过头看向钟珊。
“我还是小看了酒馆。”歆说,“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愚者?我本来以为,现在酒馆的愚者愚蠢归愚蠢,起码还会有点活。没活算什么愚者?怎么都搞起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钟珊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她拿起吧台上一个杯子开始擦,动作慢悠悠的。
“所以老一辈的愚者都很少来了。”钟珊说,“现在的愚者哟,既没有活,也没有欢愉的精神。怪不得乐子神放弃了这里。”
女性愚者的面具下,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被戳到痛处的恼怒。
“乐子神早就放弃了我们!”女子手臂猛地一挥,“再说了,谁知道乐子神喜欢什么样子的欢愉?你嘴巴一张,拿着一张面具就说乐子神认可了你。在我看来,乐子神应该会更喜欢我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