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给朕说一遍,这碗药,真是宸妃让你送来的?不是你自己拿主意?你知不知道,诬陷主子,砍头都不算完。”
宫女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几乎跪不稳。
嘴唇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她还是咬紧牙关,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求陛下开恩!奴婢就算借十条命,也不敢替娘娘定这药啊!全是照着主子的话办的……今儿赶得急,怕误时辰……谁知……”
谁知陛下还在。
可江熠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盯住周霏,眼神复杂。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那药喝多了,可是连根都伤透的……莫非,她真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周霏忽地转向那宫女。
“谁指使你来的?说!”
说完,她飞快抬眼,瞄了一眼江熠的脸色。
“皇上,伺候臣妾贴身起居的,向来只有紫云和皎月两个丫头。这事肯定有人暗中使坏!求您查个水落石出,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那小宫女低着头。
“回皇上,您要是不信,直接去芳华殿瞧瞧就知道了,后院那棵老桂树底下,还埋着没烧干净的药渣呢。或者……您派人搜一搜殿里,奴婢绝没撒半个字的谎。”
江熠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盯着周霏不放。
他信不信?
其实早不重要了。
关键是,这丫头说的事,怎么偏偏每件都卡在点子上?
而向来稳得住、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婉婉,今天咋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宠了她这么久。
后宫那么多张脸,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太后提过两次赐美人,他当场搁下朱笔,只说一句“朕心里有人”。
夜里想着她,白天念着她,盼着她肚子能有动静,盼着能有个像她的孩子……
他甚至悄悄召见过民间几位有名的妇科圣手,只问一句。
“若女子曾小产一次,再孕可有妨碍?”
可她倒好,背着他偷偷喝断子汤?
那宫女捧着证物跪在乾清宫外,额头磕出血印,声音抖得不成调。
“奴婢亲眼所见!婉妃娘娘亲手接过药碗,一滴没剩!”
为啥?
她昨日午间亲自去太医院领了补血益气的方子,还多要了一剂安胎助眠的膏方。
那个结,真的就解不开吗?
三年后她端坐于永寿宫正殿,接下他亲手递来的凤印,却始终不肯再提孩子二字。
昨晚上她还靠在他怀里,软声细语地说“都过去了”,眼里全是光……
“以后咱们好好过。”
周霏迎着他的目光,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怀疑。
皇上想让她怀上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她回宫那日起,每日晨起的参汤里便添了鹿茸末。
每旬三次的脉案,他必亲阅朱批。
就连她日常佩戴的香囊,也换成了太医特配的暖宫安神香。
江熠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转过身,直直望向她。
他下巴微抬,视线平直。
“婉婉,你自个儿开口说,还是朕叫人进去搜?”
周霏咬住下唇,膝盖一弯。
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皇上!臣妾今儿被泼了满头脏水!您若不信,尽管搜,可您细想想,这事儿是不是太‘凑巧’了?昨天夜里咱俩才敞开心扉,把话说开。今儿一早,就冒出个宫女指证臣妾喝避子药?”
江熠眉心一跳。
“再说了,臣妾之前怀过胎,您多担心啊,专门请院首来回看了三遍脉!既然身子没问题,臣妾图啥非要避孕?而且小产之后,我身子虚成什么样您最清楚,这时候还吃这种损身子的药?难不成,真打算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