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也站直了身子,垂眸拱手。
“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一见她,脸立马就沉了下去。
她盯着周霏看了两息,才扭头就冲江熠开腔。
“皇上,您后宫里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生孩子的更没几个。长孙氏虽被废了,命不值钱,可她肚子里揣着的,是皇家的种啊!这孩子,动不得!”
“儿臣明白,定当慎重拿主意。”
边上的周霏脸色一下子发白。
她压根没想到,长孙氏临到这步田地,还能悄悄留这么一招狠棋。
今日一早又听说,长孙氏吐了两次,脉象滑实有力,确系有孕无疑。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点软了心。
孩子没做过坏事,不该替娘扛罪。
她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小肚子。
那地方还平平的,连个凸起都没有。
可她就是觉得热乎乎、麻酥酥的,像有小火苗在烧。
谁家的孩子不是爹娘心头肉?
大人的恩怨,凭什么让还没睁眼的小家伙来垫背?
可她真怕。
怕长孙家拿这个孩子当枪使,逼宫、造势、搅乱朝局,什么都干得出来。
“太后娘娘说得对,孩子确实无辜。所以臣妾斗胆请陛下和太后恩准。对外一句风声都不透,只悄悄派个老实可靠的嬷嬷过去,管她吃喝、护她平安。等孩子落地,立刻处置长孙氏。不然拖久了,前朝议论纷纷,后宫人心惶惶,反倒坏了大局。您看,行不行?”
太后眉头一跳,眼神微闪。
宸妃这话,听着体面,实则比刀子还利索。
生完就杀?
连抱都不让抱一下?
她手指在紫檀扶手上缓缓摩挲,指节泛白。
心里直犯嘀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动声色,把目光转向江熠。
“皇上,哀家的意思是。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就抱来永寿宫,由哀家亲自养着。至于长孙氏……她自己捅的篓子太大,死是迟早的事,不必急在这一时。”
江熠听完,缓缓点了下头。
这法子,最稳妥。
长孙敏儿蜷在屋子最里头的破炕上。
身子缩成小小一团,两条胳膊紧紧环着膝盖。
外头那些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传不进来。
隔着土墙和破窗纸,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语调。
她什么也听不清,只死死攥着被角。
她一遍遍摸着肚子。
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轻微的起伏与温热。
这团软乎乎的暖意,是她眼下唯一能攥住的活命稻草。
杨将军带着人马,往南琼打了快两年仗,中间只回京过一次。
停留不到五日便又匆匆出发。
他硬是咬着牙,把战线一寸寸往南推,总算赶在腊月前,班师回京了。
消息一传进后宫,淑妃当场从榻上弹了起来。
脚还没沾地就伸手去抓搁在小几上的信笺。
她一把扯开火漆封口,展开信纸扫了两眼,手一抖,纸页哗啦作响。
手里那封信差点撕成两半。
“我哥回来了!这回,我腰杆子总算能挺直了!”
文画喜得直拍手。
“娘娘说得对!将军这会儿铁定在太崇殿领赏呢,咱快走快走!”
她话音未落,已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回头催促。
“奴婢这就备轿,您快些!”
她立马凑到铜镜前照了照,左右晃了晃身子。
太崇殿内。
杨素然跟周世杰并排站着,身板笔直,铠甲未卸。
两人垂目敛神,呼吸平稳,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