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冲过去，却动弹不得。只能用尽全部意念去确认，去呼唤那个名字：

阿海！

就在这个称呼在他梦境意识中清晰浮现的一刹那，一股失重感猛然袭来，眼前的一切亦如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瞬间化作无数碎片。

理查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冰凉的冷汗，他剧烈地喘息着，双眼圆睁，茫然地瞪着前方。

梦结束了。

他花了十几秒钟才从梦境的余韵和剧烈的生理反应中缓过神，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旅店的房间内，电子钟表发出幽幽红光，清晰地显示着：

“2001年8月10日，6时23分”

理查德恍惚了一瞬，对了，他想起来了。

白珠的治疗方案在文羽和云会的初步研究后，认为手札中提到的“冥花”可能是改良丹药的关键药材之一，但这种灵草极难采摘保存，市面上罕见，通常只在高规格的修士拍卖会上才有机会见到。

正好，在东方与西方交界处，6月刚刚竣工，甚至阿海受邀还参加了剪彩仪式的贸易城“璃星港”，将举办全世界第一场跨越东西的拍卖会，根据拍卖场内熟人的提供的内部消息，此次拍卖会的珍品名录中，会有许多同济堂会感兴趣的奇花异草。

于是就有了这次出行，他亲自前来，同行的有百草谷的苏长老——这位老者对阿海的离去真心悲痛，也对理查德这个“新堂主”抱有善意和好奇，主动提出协助。

同行的还有霞衣，她以前负责给阿海兜底，现在换成了理查德。

他们昨天傍晚抵达璃星港，入住这家离拍卖场不远的旅店，拍卖会将在今天上午十点开始。

理查德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冷，梦中的情绪依然在胸腔里鼓荡，让醒来的现实显得格外空洞，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睡衣，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但在那心跳之下，更深的地方，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应着……是阿海留下的那个异物吗？还是仅仅是自己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他不知道。

窗外，璃星港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凡世灰白的晨光洒向整个城市，城市苏醒的声响透过窗户传来。

理查德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一座与古典风格截然不同的城市，高楼林立，样式混杂了东西方的建筑元素，空中偶尔有飞机掠过，港口方向，巨大的船只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是一座充满活力，也潜藏无数可能的城市。

梦境再真实，终究是梦，他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中的男人眼神疲惫，冰蓝色但深处的火焰尚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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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旅店餐厅，理查德下来时，苏长老和霞衣已经在了。

苏长老年过一百三，但四十结丹驻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简朴的深灰色道袍，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清茶，见到理查德，他点点头，B国语带着口音：“理查德堂主，昨夜休息得可好？”

霞衣则是一贯的干练打扮，面前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纸质文件，正在做最后的核对，她点点头算是行礼，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同济堂的人都习惯了和“新堂主”平起平坐的相处方式了：“堂主早，拍卖会主动给同济堂留了包厢，但是不愿意给出拍品清单——我现在在和朝阳姐抢钱，马上就万事俱备了。”

“有劳苏长老费心。”理查德语气诚挚：“也谢谢霞衣，对了，我说的‘原初魔晶的替代品’你还记得吗，要是资金允许的话留意一下吧，毕竟郑严也算是同济堂的合作方。”

他探头看向霞衣的电脑屏幕，虽然C国语阅读依然吃力，但配合译言镜和近期恶补的基础，连蒙带猜也能明白资金争夺战有多激烈。

哈，现在这活轮不到他来干了，真是舒心。

理查德不道德地感到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