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格外艰难,低吟声越来越强,逐渐演变成凝滞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发出沉闷的呻吟。
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需要额外用力,照明杖的光线似乎也被声音扭曲,在岩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
两名弟子几乎是被理查德和朝阳半扶半拽着前进,清心丹的效果在持续衰减,他们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急促。
坑道终于抵达尽头——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穴。
洞顶高约五六米,直径约二十米,地面相对平整,岩壁上,星星点点的黯淡反光密集了许多,正是那种“晶髓”,在一些裂隙深处,还能看到更大的、未经开采的晶体嵌在岩石中。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关注矿石。
因为洞穴中央,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空洞,直径约两米,并非人工开凿,也非自然形成,边缘的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玻璃态。
空洞深不见底,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而那令人发狂的低吟嗡鸣,正清晰无比地从这洞窟深处传来,一波强过一波。
“这是……什么?”一名弟子颤声,喃喃自语。
理查德没有回答,朝阳则死死盯着那个空洞,赤色灵力在体表剧烈波动,显然在承受巨大压力。
忽然,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呃啊——!”
两名弟子同时抱头惨叫,跪倒在地,朝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赤色光膜明灭不定。
理查德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视野瞬间被扭曲的光斑和色块淹没,他踉跄一步,努力想保持清醒,但那共鸣和压迫感堪称内外夹击,吞噬了他。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看见朝阳猛然转身,挡在他和两名弟子身前,手中玉符光芒大放,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火墙。
而在他迷蒙的共鸣中,他感受到洞窟中央那黑暗的空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黑暗。
然后是光。
但那光并不温暖,而是一种粘稠的,缓慢流淌的,深紫色的“光之河”。
或者说,这是光的深渊。
理查德发现自己站在这片深紫色的光之深渊的边缘,脚下是虚无,却又仿佛有坚实的触感,四周无边无际,只有那片缓慢旋转、流淌的深紫,沉默,浩瀚,令人本能地感到渺小与敬畏。
然后,他看见了阿海。
不,那不仅仅是阿海,那是……伤痕累累的阿海。
穿着一身沾满污泥和干涸血痕的破旧衣袍——理查德从来都没见过他穿这件衣服——黑发凌乱地扎起,脸颊上满是血痕。
一瘸一拐,皮肤上白鳞时隐时现,他看起来很难维持化形,走在深紫色的光渊之中,步伐缓慢却坚定。
他在走向深渊的“尽头”。
而尽头,是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