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阿海……”他虚虚地环抱过去，手臂却毫无意外地穿过了那单薄的身体。

小阿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有些害怕似的往后缩了缩，仰起小脸，在黑暗中准确地望向理查德，疑惑地问：“你这是作甚？”

理查德手臂僵在半空，尴尬和心疼交织，他收回手，挠了挠鼻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我……我想看看你的伤，能给我看看吗？或许能想办法治治？”

小阿海歪了歪头，思考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听话地开始解手臂上脏污的绷带，动作有些笨拙，因为绷带缠绕很紧，且有些地方和干涸的血污粘在了一起。

理查德屏住呼吸，借着门缝那丝微光，看着绷带一层层解开。

暴露出来的手臂，让见惯了战场伤员的理查德倒吸一口凉气，新伤叠着旧伤，大片皮肤缺失，露出密麻麻的坑洞，有些已经结痂发黑，有些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那是龙鳞被拔走后留下的创口，坑坑洼洼，像被最虫蚁啃噬过一般。

“这……一定很痛，对吧。”理查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眼眶发热，他再次伸出手，做出一个虚虚捧住那只伤痕累累的小手的动作，然后，对着那些可怕的伤口，极其轻柔地吹了吹气。

小阿海又歪了歪头：“这又是作甚？”

理查德不想让气氛变得更沉重，他扯出一个轻佻的笑容试图逗孩子开心，因为显然龙族是有夜视能力的：“吹一吹，痛痛飞走啦，这在C国……呃，在这里不是很流行的……‘咒语’吗？”

小阿海缓缓地摇了摇头，平静地陈述：“我在师门五十年，这些都闻所未闻，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伤，早就不痛了。”

理查德心中悲叹，笑容垮了下来，自嘲道：“也是……是我啰嗦了。”

“没有。”小阿海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自嘲，他认真地说：“你是第一个会觉得我痛的人，我喜欢你这么对我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中了理查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恢复温柔：“那我可就多说几句喽？小阿海，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小阿海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始一一列举，语气依旧像在汇报物品清单：“四肢，后背，还有尾巴。”

“尾巴？”理查德下意识反问，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小阿海的身后，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无声息地延伸出一条细长的，血肉模糊的龙尾。

理查德瞳孔骤然一缩，但飞快地镇定下来，他见过阿海化龙时的模样，威严神圣，龙尾柔韧有力，眼前这条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出原本形态的尾巴，简直是对那种美丽的践踏。

他再次用那种哄孩子般的轻柔语调，对着那狰狞的伤口，也对着小阿海本人，轻声问道：“它们痛不痛啊？我也给它们吹吹，好不好？”

小阿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他操控着那条可怜的尾巴，轻轻抬起，伸到了理查德面前，他没有说话，但那动作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理查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认真地、依次对着小阿海提到的四肢、后背的方向，还有眼前这条惨不忍睹的尾巴，温柔地重复着那个幼稚的咒语：“吹一吹，痛痛飞……这里还痛吗？这里呢？”

每问一处，小阿海就会平静地回答：“之前痛，现在已经不痛了。”

当理查德问完一圈，正觉得心里又酸又软时，小阿海忽然又开口了：“你再问一遍。”

他说：“我还想听。”

理查德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失笑，又涌起无限怜爱，他想起后来那个喜欢赖在他腿上撒娇的阿海，原来这份爱撒娇，渴望被温柔对待的天性，并非恋爱中的调情，而是纯粹的需求啊。

“好，好，再问一遍。”理查德从善如流，语气愈发温柔宠溺，“我们小阿海的胳膊还痛不痛呀？吹吹……腿呢？后背呢？小尾巴呢？”

小阿海一一回答：“不痛了，不痛了，不痛了。”

“还想听吗？”理查德问。

“嗯。”小阿海轻轻应了一声。

于是理查德问了第三遍，接着是第四遍。

他耐心十足，语调轻柔不变，小阿海每次都认真地回答，然而，当理查德开始问第五遍时，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明明回答如旧，但理查德总感觉不太对劲。

小阿海就像在测试一个按钮，按下去就一定会有回应，然后一遍遍重复，观察这回应是否会改变，是否会不耐烦，是否会消失。

这个念头让理查德心底微微一沉，他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模糊的小小身影，这小蠢龙，该不会是在试探他的耐心底线吧？试探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究竟是真是假，能持续多久？

如果是这样……

理查德没有停下“咒语”，声音依旧温柔，他继续问着，吹着那并不止痛的仙气，心里却默默想着：小样，咱们就比比谁更犟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