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梦境是人记忆和潜意识的暴走混合,他是因为刚见过赵先生的铜镜,又接触了阿海过去的记忆,加上对郑严那家伙被气出来的老父亲心态,所以才会做这种光怪陆离的梦?
扮演C国历史剧里的后宫妃嫔虽然离谱但是也有可能,他为了学语言和文化,确实被迫看过一些历史题材的剧集和资料,只是……这体验也太身临其境了。
连熏香的气味、丝绸的触感、还有怀里这小豆丁真切的体温和依赖都如此清晰。
“母妃?”小郑严见他还是没反应,抬起头,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是在梦里,还是如此诡异的梦中梦,那就既来之则安之,看看这梦到底想告诉他什么,或者……他的潜意识到底在胡闹些什么。
他努力回忆看过的剧集里那些后宫妃嫔的语调,放缓声音,尽量柔和地开口,同时轻轻拍了拍小郑严的背:“啊……母妃没事,只是刚才……走神了。严儿在和母妃说话?”
见“母妃”终于有了回应,小郑严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担忧散去,他松开抱着理查德腿的手,转而趴在他膝头,仰着小脸,好奇地问:“母妃,父皇这次给您赏赐了什么好东西呀?竟然让您看得这么专注,连郑严叫您都没听见。”
理查德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手中的铜镜,皇帝赏赐的?一面镜子?这算什么贵重赏赐?他不太明白其中含义,只能顺着孩子的话,模棱两可地回答:“这个啊……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物件,你也来看看?”
小郑严接过比他手掌大得多的铜镜,捧在眼前仔细端详,他看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下,小嘴微微抿着,那专注思索的神态,竟让理查德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不行,他不能再乱想了。
片刻后,小郑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雀跃,压低声音道:“恭喜母妃,父皇这一定是想跟您和好啦!”
“和好?”理查德更疑惑了,一面铜镜,跟和好有什么关系?难道C国古代,镜子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
破镜重圆?好像也不太对……
就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一个宫女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快步走到理查德身边,先是对着二人行了个礼,然后凑到理查德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奴婢刚打探到的消息,陛下今日在御书房与几位大人议事时,亲口提及,有意晋封您为‘贤妃’呢,旨意怕是这几日就要下来了,奴婢一得着信儿,立刻就赶来给您道喜了!”
晋封?贤妃?理查德虽然对后宫品级一知半解,但也知道妃位是个不低的位份了,这梦里的“自己”,看来还挺受宠?
趴在理查德膝头的小郑严显然也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这里,他立刻高兴地小小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母妃要当贤妃了!”
“嘘——!”理查德和那宫女同时脸色一变,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宫女快速地看向门口,又打开窗户看了看外边,确认没有人偷听才放下心来。
小郑严也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连忙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开心和一丝后怕的大眼睛,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着这孩子鲜活灵动的模样,理查德心中的荒谬淡去了一些,甚至生出一丝莞尔,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郑严的头顶,低声道:“当心,宫里隔墙有耳。”
小郑严用力点头,放下捂嘴的手,但还是忍不住凑近理查德,用更小的气音,带着满满的孺慕和欣喜说:“郑严太开心了,一时有些忘乎所以,请母妃原谅……”
郑严……太开心了……
那个傲慢又毒舌的人造人会说出这么坦率的话吗?
他再次仔细地、审视地看向眼前这个孩子的脸。
他的潜意识,真的会把那个郑严,塑造成一个在深宫中依赖母亲,会为母亲晋封而开心欢呼的幼童形象吗?这投射未免也太扭曲了。
不,不对。
理查德凝视着孩子那黑色的,此刻盛满喜悦和依赖的眼睛。
这孩子……看起来既有点像郑严,也隐约有阿海的影子,但更加相像的人,是……
理查德记下了铜镜的样式,打算醒来后调查一下这铜镜,然后再向赵先生询问一下,为什么C国的古代记忆里有一个幼年版的他,为什么他叫“郑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