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坦然受了他一礼，微笑道：“堂主不必客气，敖别堂主于赵某亦是故友，能为他身后之事略尽绵力，亦是应当，只望堂主善用此中记忆，莫要沉溺过往，当以未来为重。”

这话说得恳切，若非那个荒诞的梦，理查德几乎要完全卸下心防，像阿海一样全心全意信任这位神秘而可靠的“镜子”了。

“理查德会谨记您的话语。”他做出愈发依赖的姿态，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崇敬与信任，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多是理查德请教一些修行与神魂上的粗浅问题，赵先生一一耐心解答，气氛融洽。

见时辰不早，理查德才起身告辞，再三感谢后，离开了赵先生的别院。

青幔飞舟载着他返回同济堂总坛，一路上，理查德看似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赵先生的神奇手段暂时解决了梦境问题，但那个梦的疑云却未散去，那面铜镜，那个叫“郑严”的孩子……

回到总坛自己的院落，屏退随行弟子后，理查德第一件事是快步走进内室，然后开始仔细地检查自己身上——衣领、袖口、肩线、后背……动作专业而迅速，这是W.U.A.时期训练出的反侦察本能。

当他的指尖划过左侧下摆内侧，靠近缝线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褶皱时，触感有极其细微的异样，他眼神一凝，小心地捏住那片布料，借助窗外光线仔细看去。

在那道缝合线的边缘，紧贴着布料内侧，粘附着一粒比米粒还要小上一圈的，颜色与布料近乎一致的圆片，若非他刻意寻找且有丰富经验，绝难发现。

微型窃听器。

理查德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件衣服是他今天新换的，而能够装上窃听器的……

是谁啊，好难猜啊。

在他被引导入梦、心神松懈时，隔着衣物精准放置一枚微型窃听器，并非不可能。

只是，动机呢？监视他这个新任同济堂堂主？

理查德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勾了勾嘴角，他没有立刻毁掉窃听器，而是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如常地脱下衣衫，随手扔进同济堂后勤处的堂主专用衣物篮里，动作自然而随意。

这样一来，即使窃听器在洗涤过程中脱落或损坏，也完全可以用“不小心洗掉了”来解释，不会引起放置者的警觉。

理查德走到书案前坐下，看似开始处理公务，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他不能打草惊蛇，赵先生深浅未知，且目前表面上对他有恩，这枚窃听器是警示，也是线索，他已记下了这窃听器的样子，将来可以慢慢调查。

沉吟片刻，他唤来门外候命的弟子，让其去请霞衣书记过来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霞衣应召而来，她依旧是那副沉静认真的模样，行礼后静候吩咐。

“霞衣，有件事需要你私下查证，务必谨慎，不要惊动任何人。”理查德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堂主请吩咐。”霞衣立刻躬身。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面铜镜。”理查德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出梦中那面铜镜的大致样式——繁复的云雷凤鸟纹路，脸盘大小，铜质地。

“样式大概如此，可能是一件古物，或许与宫廷、赏赐、妃嫔之类的事情有关联，范围可能很广，时间跨度也可能很大，劳你多费心，有任何线索，直接向我汇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霞衣仔细看着桌上水迹，眉头微蹙，显然意识到这个任务不简单且含义不明，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郑重点头：“明白，待我处理完手头紧要工作，便立刻着手调查。”

“好，去吧，麻烦你了。”理查德点点头。

霞衣领命退下。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理查德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自己右肩——家居服领口宽松，能隐约看到那抹新生的血色龙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