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古德曼堂主,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在下王明,暂居这处分部管事,家祖正是东方白老先生。”他声音洪亮,姿态摆得十足,上来就想与理查德把臂言欢。
王明?理查德脑海中迅速调阅关于东南剑派的资料,东方白与南宫棠夫妇创立东南剑派,育有一儿一女,和离后各自嫁娶,东方白又生了一对儿女,这王明,便是东方白续弦所生之女东方影招赘的女婿,也就是东方白的孙女婿,资料标注:此人修为平平,但善于钻营,仗着东方家的名头,惯会狐假虎威,在门中风评一般。
理查德脚步未停,只对东方明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落向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抱剑而立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华丽的黄白剑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凝着一股沉静专注的气质,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视线的焦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那柄连鞘长剑,虽未出鞘,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此人才是这处分部真正的核心,东南剑派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东方白的长孙——东方既白,也是传闻中最有可能继承“剑尊”称号的年轻剑修。
东方明见理查德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更热切地转向霞衣:“这位便是霞衣仙子吧?果然兰心蕙质……”
霞衣只是礼貌地点头,并不多言。
理查德终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东方既白身上,开口问道:“阁下便是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这才看向理查德,他的目光像未经打磨的剑胚,直接而纯粹,他点了点头,抱拳的动作简洁利落:“正是在下,理查德堂主,那巡查队长已传讯说明情况,多谢堂主方才出手相助,避免本派弟子与无辜者伤亡。”
“分内之事。”理查德淡淡道,随即直接切入正题:“关于那‘重宝’,有我们同济堂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王明抢着插话:“堂主远来辛苦,不如先到厅中用茶,慢慢……”
“父亲,理查德堂主事务繁忙,直言即可。”东方既白平静地打断了王明,转向理查德,做了个“请”的手势:“堂主,这边请,我们书房详谈。”
被儿子当众打断,王明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似乎对儿子颇有忌惮,讪笑两声,只得退开。
理查德心中对这对父子的关系以及东南剑派内部那摊子事更了然了几分,他随着东方既白向书房走去,经过王明身边时,眼角都未曾扫一下。
霞衣自然跟上,经过王明时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王明看着几人背影,脸上笑容褪去,眼神阴晴不定。
走向书房的回廊上,理查德脑中再次快速过了一遍东南剑派的复杂关系网。
创始人夫妇先先生下一对儿女后和离,各自开枝散叶竟然又生了一儿一女,二代共有六人争权,还闹出血案……死的好像就是东方影和另一人,最终是阿海出面调停,才让东方白与南宫棠所生的长子长女这一对“老大”共同掌权,维持了表面平衡,也因此,同济堂和一手促成此局的阿海,对东南剑派有着超然的影响力。
而那对掌权的“老大”兄妹,成家后似乎觉得联姻是巩固与同济堂关系的最佳方式,几次三番想把女儿嫁给阿海,女儿行不通便连儿子也想嫁,连“做妾也无妨”这种话都说得出,搞得阿海十分烦恼。
难怪上次葬礼上,那位东南剑派的长老看自己的眼神那般轻蔑,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西洋蛮子”不仅“霸占”了他们心心念念的联姻对象(尽管阿海从未同意),还“窃据”了同济堂堂主之位,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双重的不配与亵渎。
那么,眼前这位长孙,很可能也被推荐过和阿海联姻,四舍五入算半个“情敌”?
无论如何,这个念头让理查德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感觉,像是一种……好胜心?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忽然停下脚步。
“堂主?”霞衣疑惑地看向他。
理查德转向她,伸出手,压低声音:“霞衣,你随身带的小镜子,借我用一下。”
霞衣一愣,虽然不解,还是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镶嵌着螺钿的精致手镜递给他。
理查德接过镜子,对着廊下光线,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战斗并未让他显得狼狈,白西装依旧挺括,只是几缕卷发因方才动作稍显散乱,他抬手仔细地将那几缕头发整理归位,又正了正其实并无歪斜的衣领,确保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然后,他挺直背脊,本就出众的身形更显挺拔轩昂,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迎战般的锐气。
他要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不是为了压过谁,而是绝不能在这些曾经觊觎过阿海的人面前落入下风,他要让他们看清楚,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谁。
霞衣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了然的神情,小声吐槽:
“天底下男人坠入爱河时难道都像这样吗?无论是父亲还是你,竟然都会这般幼稚。”
“好了。”理查德假装没听到霞衣的话,将镜子递还给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凝的力道:“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