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质上,还是个在亲密关系上笨拙而缺乏安全感的人,早年的经历让他擅长构筑防线,却不懂如何经营一个温暖而有序的家。
阿海不一样,华鉴说过,阿海“看人从不出错”是写在设定里的——他能精准地把握每个人的性格、需求与底线,因此能轻而易举甚至无意识间恩威并施,让桀骜者驯服,让懦弱者勇敢,让迷茫者找到方向。
同济堂上下,乃至诸多交好势力,无数人敬爱他的仁慈与纯粹,也敬畏他那深藏不露的洞察与决断。
而理查德没有这种天赋。
但现在,他是堂主,未来漫长的岁月,他都要和这些人一起生活,带领同济堂在风雨中前行,他必须跨越这道隔阂,必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眼前这次管教,就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他必须处理好,不能削弱堂主权威,也不能过于严苛而寒了人心。
“惩罚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们记住,”理查德放缓了语气,但表情依旧严肃:“冲动与好奇,可以有,但必须被约束在理智和能力的框架之内,否则,就不是勇敢,而是会害人害己的愚蠢。”
他看了看天色:“行李就在这里,你们也在这里,直到明天出发前,一步不许离开,晚饭会有人送来,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也好好想想,如果今天你们出了事,留在总坛的兄弟姐妹们,会是怎样的心情。”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向院外走去,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烨颜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而是后怕与自责,垩烁也红了眼眶,用力抹了把脸,霞衣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跟上理查德。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听不到院中的抽泣声,理查德才略微放慢了脚步,语气紧张:“我刚才……做得对吗?”
“他们是好孩子,会明白你的。”霞衣走到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才道:“父亲也并非一味慈和,该严厉时从不留情,因此孩子们并不是一碰就碎的豆腐,你不必太过拘谨。”
她想了想,继续补充道:“理查德,你或许觉得自己不擅此道,但你方才所言所行,已具威仪,威,并非疾言厉色,仪,在于公允明理,他们敬爱父亲,是因父亲真心待他们,亦因父亲能指引他们、约束他们,如今,你在做的也是同样的事。”
理查德苦笑了一下:“好吧,你敢说我就敢信。”
霞衣这番话,稍稍吹散了理查德的心头郁结,只能说她不愧是阿海最为信赖的书记,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关键,并且用最熨帖的方式表达出来。
“谢谢你,霞衣。”理查德诚心道。
“分内之事。”霞衣微微颔首:“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明日照常前往百草谷?”
“嗯。”理查德点头,一说起工作,他的眼神立刻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东百草谷之行至关重要,不能耽搁,而且……”
他望向客栈楼上的方向,那里有他带来的其他弟子:“可能因为出身军营吧,我想让其他人看到,新堂主理查德·古德曼对纪律和条理的重视,毕竟我不是阿海,不可能延续他的行事风格。”
理查德与阿海是地位对等“联姻”,他必须得做出自己的特色和功绩来,决不允许任何人轻视。
霞衣眼中露出了然和钦佩,他与理查德算是相处比较久的了,也能互相敞开心扉,自然也明白理查德的未尽之言。
“那我先去安排明日车马启程事宜,并叮嘱厨房将晚饭给烨颜他们送去。”霞衣道。
“麻烦你了。”理查德点头。
霞衣行礼离去,理查德独自站在客栈庭院的回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暮色吞没。
他又在想那蠢龙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