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界，首相官邸。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间书房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辉中，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露珠在叶片上闪烁，几只早起的知更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波利·哈特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光幕上那条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消息上。

“笨蛋：哈特首相，久疏问候，分堂一事确实在筹备中，您若有合适选址推荐，我求之不得。”

他唇角微微上扬，端起红茶浅抿一口。

产自东方山区的灵草红茶，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回甘悠长，是不久前同济堂送来的，波利一直舍不得喝，每次只取少许，细细品味。

“首相。”门外传来轻叩声，秘书的声音响起：“W.U.A.方面的联络官已经在线等候了。”

波利放下茶杯，指尖在手表上轻轻一点，光幕便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收敛起唇角的笑意，恢复到那个沉稳老练、滴水不漏的魔法界首相状态。

电脑屏幕闪烁，班尼·里德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哈特首相，早上好。”班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您又提前了。”

波利微微一笑：“早起习惯罢了，班尼，你的黑眼圈比上周又重了，W.U.A.的食堂是不是该改善一下伙食了？”

班尼苦笑：“哈特首相，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您也知道，我最近……”

“夹在魔法界和W.U.A.之间，两头不讨好？”波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

班尼沉默了。

波利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光幕直视班尼的眼睛：“班尼，我知道你为难，你是W.U.A.的人，也是独立小队的老成员，你站在中间，两边都不想得罪，两边都想周全——可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

班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因为波利说的是实话。

自从同济堂西方分堂选址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西方都震动了。

同济堂——东方杏林魁首，北海龙族亲创，仙界第一医馆，丹药、医术、人脉、资源无一不是顶尖。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在西方扎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不会抢占本地资源的绝佳合作对象。

魔法界想要，W.U.A.也想要。

两边争得如火如荼。

波利·哈特从一开始就摆明态度：魔法界东南沿海旧城区，地块已经梳理清楚、产权已经理清、所有前置工作已经完成，只要同济堂点头，随时可以签约动工。

W.U.A.也不甘示弱，短短一周内拿出了三套选址方案——D市港口新区、B国边境要塞区、甚至还包括了独立小队据点庄园附近的整片山谷。

双方代表在谈判桌上你来我往、寸步不让，火药味越来越浓。

而班尼·里德——作为同济堂独立小队原成员、理查德在西方最信任的联络人、W.U.A.现役军官——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魔法界这边觉得他是W.U.A.的人，立场天然偏向军方，对他始终保留三分警惕。

W.U.A.那边觉得他和同济堂走得太近，私下议论他“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班尼今年才十九岁。

本该是在校园里无忧无虑读书的年纪，却要承受这种沉重的压力。

波利看着那张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班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

班尼抬起头，有些意外：“故事？我们……呃，您请讲。”

“从前有一个古老的王国，国王想选一个新首相，他有两个候选人，一个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一个年轻正直、心地善良。”

“国王让他们分别下一盘棋。”

“老谋深算的那个，每一步都算得很远，车马炮配合得天衣无缝，二十步就将死了对手。”

“年轻正直的那个，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经常被对手吃掉棋子，可他从不放弃，坚持到了最后。”

班尼想了想：“老谋深算的那个赢了？”

波利摇摇头。

“啊？为什么？”班尼不解。

“因为国王说，老谋深算的那个人，每一步都是在吃掉对手的棋子，他的棋局里只有胜负，而年轻的那个人，每一步都是在保护自己的棋子，他输了棋局，却赢了人心。”

波利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班尼：“班尼，你现在就像那个年轻人，你觉得你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魔法界和W.U.A.都不愿意真正撕破脸对你？”

班尼愣住了。

“因为，你是那个不会为了胜负而出卖棋子的人。”波利字字千钧：“你夹在中间，不是你的错，是你的价值。”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班尼低下头，若有所思，再抬起头时，眼神清明，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哈特首相，谢谢您。”

波利摆摆手：“谢什么，我说的不过是实话，对了，爱丽儿那边有消息了吗？”

班尼点点头：“她已经在海底建立了一个小型聚居点，大概有七八十个人鱼族人，她正在组织他们重建家园。”

“进展如何？”

“很慢，缺人手、缺物资、缺工具，什么都缺，不过爱丽儿您也知道，再苦再难也不肯开口求人。”

波利笑了笑：“她不说，我们不能不问，这样吧，魔法界这边还有一些闲置的建筑材料，我让人整理一份清单，你问问她需不需要。”

班尼眼睛一亮：“真的？”

“首相还能骗你不成？”波利佯装不悦：“不过运费得你们W.U.A.出。”

班尼连忙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就跟上面汇报！”

屏幕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班尼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哈特首相，抱歉，W.U.A.那边催我开会了，我先……”

“去吧。”波利点点头：“记住，不管外面怎么吵，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理查德选你，不是因为你八面玲珑，是因为你值得信任。”

班尼用力点了点头，通话随即切断。

波利靠回椅背，深深呼出一口气。

秘书端着茶壶走进来，为他续上热茶，轻声问道：“首相，您觉得W.U.A.那边会松口吗？”

“不会。”波利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理查德的关系在，他们对同济堂分堂势在必得，但我们魔法界也和理查德关系不错，这个局，不是短时间内能解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

“还要安抚班尼？”波利接过话茬，微微一笑：“因为班尼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艾米丽露出不解的神色。

波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晨光，声音低沉而清晰：“W.U.A.想要同济堂分堂，魔法界也想要，两边争得再凶，最后做决定的不是我们，是理查德·古德曼。”

“而理查德·古德曼这个人，班尼可是他带大的，所以……”

艾米丽恍然大悟：“您这是在……”

“不是在算计，我是在交朋友。”波利摇摇头，转过身来，目光清澈：“W.U.A.想要分堂，不过是为了多一个筹码、多一份话语权，可我想要分堂，是因为魔法界真的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