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田庄里,江绣已经下令封口。
程砚山守在门前,赵铁山王瘸子等老兵齐齐跪下,愿以性命护主。
这座田庄里的人,已经自发结成了一道屏障。
若他此刻现身,只会打破这份平静。
更何况……
谢玄夜看着江绣紧紧抱着符芙的模样,眸色微沉。
陛下若是知道符芙真正的身份,未必会把她当成祥瑞。
虽然自镇邪司古籍记录以来,魔并未伤过人类……
片刻后,他淡声道:“不必。”
黑衣下属一怔。
谢玄夜道:“今日之事,不入明档。”
下属心头一惊,不入明档,便是要压下此事。
“那陛下那边……”
谢玄夜垂眸,声音冷淡。
“只报城郊鬼气异常,人世镜示警,镇邪司赶到时,鬼门帝魂已被逼退。”
黑衣下属立刻垂首。
“是。”
谢玄夜又看了一眼田庄的方向。
月色下,那座小院灯火重新亮起。
谢玄夜缓缓收回目光。
“派人守住田庄外围。”
黑衣下属领命退下。
谢玄夜独自站在夜色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皇帝对人世镜渴望的眼神。
也想起方才阴尸烬那句——
“神的阴谋。”
他眸色沉沉,神有善神,也有恶神。鬼有善鬼,也有恶鬼。
论善恶,从来不该只看出身。
不过人世镜多次护主,怎么看也不像有阴谋。
这一夜远没有结束。
谢玄夜转身往盛京方向走去。
玄色衣袍掠过夜雾,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
此时的忠伯侯府,早已乱成了一团。
廊下几盏镇邪灯灭了两盏,剩下的灯火在阴风里摇摇欲坠。
门外,那个伪装成老侯爷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可下一瞬,院中又忽然响起了婴孩细细的哭声。
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吴娇娇吓得浑身发抖。
她哭着看着林霜怀里的吴灵。
“灵儿……灵儿不是祥瑞吗,为何这些邪祟不走啊。”
这一夜,忠伯侯府几乎无人合眼。
门外的哭声、笑声、刮门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晚。
还有几回,吴娇娇分明听见有人贴着门缝叫她的名字。
她只能死死地捂住耳朵,哭得妆都花了。
吴老太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手里的药囊几乎被攥烂,嘴里一遍遍念着:“灵儿是祥瑞。”
吴灵小脸惨白。
【别开门。】
【千万别开门。】
【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
到了后半夜,廊下仅剩的几盏镇邪灯也开始一盏一盏灭了下去。
黑暗从院外一点点压进来。
眼看着一团黑雾几乎要从窗缝里钻入,外头忽然响起一串镇邪铃声。
紧接着,便是利刃斩破阴气的声音。
镇邪司的人到了。
镇邪使巡过忠伯侯府外墙,将几道邪祟斩退,又重新在门外贴上镇邪符。
为首的人冷冷留下一句。
“门窗紧闭。”
“天亮之前,谁都不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