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已经死了。

她蜷缩在破旧的毡毯上。

身上没有多少血。

可大腿上。

少了一块肉。

赫连归寒在帐中坐了整整一天。

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那年冬天。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

便是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可怜弱者。

想活。

便只能抢。

大皇子是王后所出。

生来便是北狄未来的王。

他有最好的战马。

最锋利的弯刀。

十二岁时便拥有自己的亲卫。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从死人手中捡刀。

跟着最危险的部族出征。

用一场又一场胜仗，换取父王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终于有一次。

北狄兵败。

大皇子死在大胤将士刀下。

北狄军溃逃时。

是赫连归寒带着剩下的人绕过冰河。

火烧大胤粮仓。

才保住了王庭最后一支骑兵。

他回到王庭那日。

父王第一次认真看他。

“你是老二？”

只有一句话。

赫连归寒却记了很多年。

从那以后。

他开始有兵。

有部族追随。

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跪在他面前，称他二殿下。

他用从大胤抢来的粮种，试着在北狄南部种粮。

又将各部族的孤儿集中起来。

教他们骑马、认字、打仗。

短短数年。

北狄冻死的人越来越少。

饿死的孩子也越来越少。

从前连冬天都熬不过去的小部族。

终于能点起整夜不灭的火。

北狄百姓开始真心拥戴他。

有人说。

二皇子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赫连归寒曾以为。

自己没有走错。

只要北狄人能活下去。

他做什么都值得。

可人的欲望总是如此。

最初只是想活。

后来便想让所有人都怕。

粮食不够。

便去大胤抢。

劳力不够。

便掳大胤百姓。

军队不够强。

便拿俘虏试毒。

一开始。

他还会亲自下令。

不许伤害老弱妇孺。

后来损失的北狄士兵越来越多。

他便不再问，那些被掳来的人多大年纪。

再后来。

闻齐将尸毒送到他面前。

告诉他。

只要试出能抵御寒气的尸药。

北狄军便再也不会冻死在雪岭。

赫连归寒看着那些被押进尸沼的大胤百姓。

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告诉自己。

一百个人的命。

若能换来数万北狄将士活下来。

便是值得。

可一百人之后。

是五百人。

一千人。

数不清的人。

那些人不再有名字。

只变成账册上的一个数字。

一个成年男子，可以挖多少矿。

一个女人，能织多少张毯子。

一个孩子，要养几年才能做苦役。

他曾经最恨王庭把人命分出贵贱。

可走到最后。

他也成了这样的人。

甚至比那些人更狠……

赫连归寒闭上眼。

王帐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很快。

又被妇人的哄声压了下去。

他掀开帐帘。

外面的雪已经没过脚踝。

王庭内挤满了从南境逃回来的百姓。

有人冻伤了手脚。

有人抱着仅剩的小羊。

还有女人将孩子藏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挡住风雪。

那一幕。

与很多年前如此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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