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最终单膝跪在雪中。
身后无数北狄人也跟着跪下。
哭声渐渐响起。
“二殿下……”
“二殿下!”
赫连归寒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
便舍不得死。
意识渐渐模糊。
他又想起母妃死去的那个冬夜。
想起那块带着血腥味的肉。
想起她冰冷的手。
这些年来。
他攻城。
杀人。
夺权。
下毒。
踩着无数尸骨走上北狄最高的位置。
可每当夜深时。
他仍旧是那个跪在王帐外。
求巫医救救母亲的孩子。
他以为只要足够强。
只要让北狄有粮。
那一夜便再也不会重演。
可后来。
他让无数大胤孩子。
经历了与他一样的冬夜。
赫连归寒唇边溢出鲜血。
他仰起头。
似乎看见母妃就站在不远处。
她仍旧穿着那件破旧衣裳。
脸上却没有病容。
只是温柔地望着他。
“阿娘。”
他轻声道。
“我让很多人活过了冬天。”
“可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也害死了很多人的阿娘。”
眼泪从他眼角落下。
很快便被风雪吹冷。
“你会怪我吗?”
无人回答。
他却像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如同很多年前一样。
轻轻叫他。
归寒。
回家了。
赫连归寒的身体缓缓倒下。
最后一刻。
他仍旧看着江淮川。
“答应我。”
“给他们一条生路。”
江淮川握紧长枪。
沉声道:“只要他们不再伤我大胤百姓。”
“大胤便不会断他们的活路。”
赫连归寒终于笑了。
“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手掌落进雪里。
再也没有抬起。
……
那一日。
北狄王庭降幡。
所有北狄士兵放下兵器。
矿场与尸沼被大胤军接管。
一批又一批被掳走的大胤百姓,终于重见天日。
江淮川没有让他们立刻离开。
想回大胤的,由军队护送回乡。
无家可归的,暂时安置在收复的边城。
至于北狄百姓。
大胤军没有屠城。
没有抢掠。
江淮川依照赫连归寒临死前所求。
打开王庭剩余粮仓。
又从军粮中拨出一部分,救济快要饿死的孩童。
但所有参与屠村、掳人、试毒的北狄将领,一个也没有放过。
……
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盛京时。
皇帝已经数日未曾清醒。
乾元殿内药气浓重。
所有太医都守在外间。
无人敢说,还能再拖多久。
直到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送入皇城。
司徒墨亲自捧着那封军报,跪在龙榻之前。
“父皇。”
“北狄降了。”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司徒墨眼眶微红。
声音却尽量平稳。
“王庭已经降幡。”
“北狄兵马尽数缴械。”
“矿场和尸沼都已被接管。”
“被掳走的大胤百姓,也在陆续回家。”
他停了一下。
“江淮川在军报上说。”
“臣幸不辱命。”
皇帝枯瘦的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许久。
他缓缓睁开眼。
“真的……降了?”
司徒墨俯身。
“真的。”
“雪岭以北,再无敌国。”